“此画,是从一个叫‘阎立本’的街头卖画之人手中购得。依我看,作画之人虽没甚名气,但此画光彩大异,留待将来,若成传世之宝也未可知呢!不知秀芳公主,欢喜与否?”
夜色中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下,张霞在车外朗声报道:“卓小姐,到了!”
车外,正是明月当空,皓华满地。
君然扶了车壁,望向宽广的秦淮河面,只见水波清幽夜风如酒,一叶轻舟摇dàng于天地浩淼之间。回望身后,大地一片苍茫辽阔,远远的有人骑马而行,远得恍如是在世界的另一端,却分明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君然与若兮相视一笑,今夜,果然是良辰美景好时节!
后面的马车陆续停下。
蜜姬望了一眼,欢喜道:“好地方!”随即探头高呼:“君然小姐――美酒何在?”
莲儿唬了一跳,却又听得红玉欣然叹道:“如此良宵美景,怎可错过一醉方休?”
莲儿只吓得抓住雨琴的衣襟连声惊道:“钱小姐,罗小姐这是何意?何为一醉方休?”
雨琴轻笑着拍了拍莲儿,安慰道:“有我们几位陪着你家姑娘呢,莫要惊怕。”
婉清已盈盈然起身,只微微笑道:“我们这车队里,备了一车美酒,一车美食,一车弦乐,你当为何?”
“再加我们两车美女,不值一醉方休么?”红玉回过头来,笑吟吟接道。
莲儿骇然跌入座内:“姑娘,你…你和诸位小姐,你们……!”
牡丹仙子的容颜,在纯净的月华下早已是笑靥如花,chūn风拂面,仿佛许久以来的煎熬与伤楚,都已消逝不再:“莲儿,还不去后面的马车,将诸位小姐的侍婢们唤来?”
秀芳痴然端详着画中的人儿,内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初次遇见子衣的时候,待子衣换上新装同去张道一府上的时候,去洛阳路上的时候,在自己府邸跌倒在子衣怀里的时候,在洛阳朝夕相处的时候,在清林庵外滚落乱石坡的时候,在长安以剑相bī的时候,沐浴出水被子衣撞见的时候,骊山遇刺的时候,与子衣赤身相依的时候,江南重逢却重重掌掴她的时候,月夜下怀着诀别的悲凄吻她的时候,渭水河畔营帐内抚摸着她脸颊的时候,长安城外与她道别的时候……
所有的所有,从今而后,都可以自此告别么?
“子衣,若没有君然小姐出现,你会与我相守到老么?”
“会!”
当这个声音在秀芳耳边再次回响时,秀芳的心底,仿佛在某处又被人狠狠地扯了一把,痛得整个人儿都颤了一颤:还是如此之痛么?
终究,秀芳只轻轻收起画卷,点头道:“多谢!”
阿黛莎望了一眼秀芳身后,莞尔笑道:“那么,殿下今夜,可否与我等一醉方休?”
话音未落,一个温婉的声音从秀芳身后升起:“秀芳公主,别来无恙?”
秀芳一震,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宽广的河面上,不知何时驶来一艘两层红楼画舫,画舫上下宫灯高挂,船头之上,人影娉婷,赫然立着君然、若兮、蜜姬、婉清、红玉、雨琴等人。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一双双热忱的眼睛,纵使心底最寒冷的地方也会温暖起来,在这世上,在这苍茫的月夜里,还有什么能比亲友的重逢相聚还要令人感慨温馨呢?
秀芳亦是热泪盈眶,只含笑回道:“君然小姐,久违了!”
子衣随着长孙瑜,在月下纵马驰骋,直到秦淮河岸梅林前,方才下马。
“秦淮河岸梅花渡,梅花树下梅花坞。梅花坞里梅花翁,只渡梅花不渡人。”相传很多年前,秦淮河岸有一位老翁,非常喜欢梅花,便在秦淮河边遍地种植梅树,梅树间又cha种四季花,以致到了如今,此地被当地百姓呼为“梅花渡”。
这四季花又名月季,无论chūn夏秋冬只要气候适宜便可开花,江陵百姓多有来此观赏者,渐渐地,便有人在梅树林里选了一块开阔之地筑起了石坛,以供庙会佳节等赏花看戏,又以青石为基,在梅林间遍铺花道。久而久之,梅花渡也成了江陵一处名胜之地。
子衣与长孙瑜带着两名侍卫,漫步于花道之上,只见地上微微起了层雾气,弥漫入整个梅花渡。花道两旁的梅林内,花影重重,枝叶摇曳。现下正值夏秋之时,并非冬月,这这四季花又得了地气,早长得如同梅树一般高大壮实,配着梅树弯弯曲曲的虬gān,笼在纯净的月华下,浸在淡淡的白雾里,显得分外的清雅与幽深,如同画中的仙境一般,静谧而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