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早才飞来的。”白术低声道。
楚衡点头,认真洗漱完,换了身gān净的衣裳后,这才一撩衣摆,往桌案前坐下,伸手拆开了机甲鸟。
五味端来饭菜,往桌案上摆时,眼角瞥见信上的字:“是陆将军?”
楚衡眸光黯了黯。
信是陆庭写的,但按时间来看,这封信寄出的时候,那人早已如信里说的那样,带了兵马,出关寻找追捕江坨以至于失踪的赵笃清去了。
所以,没了赵笃清,没了陆庭,所以庆王和余下西山营的人,没能撑住归雁城?
“西北这一次的仗,要打多久?一年够吗?”西北打仗的消息,五味已经从外头听说了。
他年纪小,还不懂战争的可怕,只想着这么多年来陆陆续续也听说过不少回西北打仗的事,可回回都叫西山营的人给打回去了,想来这一回也不会差。
然而,楚衡沉默着,良久摇了摇头。
他现在不知道西北那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战况。
可如果作为大延铜墙铁壁的西山营,都无法守住归雁城,落得一个城破的下场,那西北的战况应当激烈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没能从楚衡口中得到答案,五味留在屋里,和白术一道等着楚衡用完膳,方才端着gān净的餐具出了房间。
廊下北风chuī乱人的头发,簌簌的树叶声在空寂的院中显得越发诡秘。
他望着云遮雾罩下的月亮,忍不住问:阿兄,你说,西北的战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白术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眼烛灯下,蹙眉看信的三郎,默默收回了视线。
第72章
楚衡回山庄后的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
他做了太多的梦。
梦里,一会儿是楚三郎手握火把,点燃泼满麻油的粮仓,火苗蹿起,烧得人浑身发烫。一会儿又是陆庭踏马而来,半身浴血,深蓝的眼眸中是冷凝的光。
他在冰山火海中来来回回做梦,屋外北风呼啸,廊下的灯chuī灭了几盏,扑棱棱地撞上屋檐廊柱。
楚衡浑身乏力地从梦魇中惊醒,伏在软榻上,冷汗淋漓。
夜深人静,他在榻上吃力地翻了个身,听着廊外风声,终究还是坐了起来。他往身上裹上裘衣,赤着足,打开房门。
门外的风顷刻间涌进来,chuī得他一时睁不开眼来。
外头除了风声,树叶摩擦间的簌簌声,别无他响。
楚衡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直到双脚冻得发疼,这才青着脸回到屋里。
桌案上烧得只剩半截的蜡烛被重新点燃,他摊开纸,磨开墨,提笔写下了第一个字。
整整两日,楚衡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白日里为防风大,门窗紧闭,就连白术五味都不知他在里头做些什么。只一日三餐,按时送到门口,隔半个时辰去收一次碗筷。
有时碗盘gān净得如同镜面,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原样摆在门外,根本不见开门取过。
白术有些不放心,隔着门劝说几次,却始终未得到过任何回应。
老陈头有些担心。第三日清早,隔着窗,见里头的烛光还亮着,而昨夜摆在门外的点心已经冻得成了石头,老陈头当下喊来邵阿牛,作势要踹开门看一看三郎在里头是否无恙。
然而踹开的门内,楚衡站在桌案旁,悄无声息,罩着外头的大氅,正凝神看着手中的卷轴。
他的头发已经两日不曾打理过,似乎觉得碍事,被他随手挽在脑后,随手用支没沾墨的笔松松垮垮地固定住。
脚上也没套上袜子,十根拇指冻得发红。
“郎君……”
老陈头正要开口,楚衡却已经往桌案旁一坐:“陈管事来的正好。”他看了看白术,叮嘱道:“我饿了,去厨房找些吃的来。再暖上一壶酒。”
老陈头注意到他似有话要说,示意邵阿牛跟着人出去,顺道关上了门。
“郎君要说什么?”
两日不曾出门,楚衡房间的桌案上,堆积起了并不比书房少的纸册。大多是隔着门吩咐白术五味送来的山庄内的账册,也有一些其他东西,可架不住东西多了,摆在一块显得格外显眼。
楚衡取过一册,递给老陈头。
他思量了一夜,终究下定决心要做些事qíng。这些纸册,是他花了两天两夜做的所有安排,是他想jiāo代的所有事qíng,如今悉数jiāo到了老陈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