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兄弟?”沈照低喃,继而道,“渡哥,好兄弟不会想吻你,不好意思,这个称呼我暂时还不想要。你不用感谢我,也不要拿这种愧疚的表情看我,我只是在做一个追求者该做的事,只要我还对你心怀不轨,这种事就不会停。渡哥,我在想办法救你,就算你现在不能回应我的感情,但是拒绝我和答应他是两码事。我一走,这里就只剩下你和魏从峥了,这就是你的决定吗?重新跟他在一起?”
有些事实在难以启齿,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更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韩渡握紧手里的矿泉水瓶,说道:“过去我想的很简单,他自私、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绝不能重蹈覆辙,但是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我很难再用这种直线思维去解决我和他的问题。他有句话是对的,与其一直逃避,不如去面对,有些事情,我也想弄明白。”到底他是身体单方面接受了魏从峥,还是从内心产生了松动?一夜又一夜地交欢,这世界上不会有另外一个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的身体,每每从抗拒到难以自拔,一次次酣畅的高潮、毫无间隙的水乳交融,直到他们肌肤相贴,连心跳都变成整齐划一的节奏,极致的腐烂感带来更极致的快感,这些都是韩渡从未经历过的体验,也是别人无法带给他的。而自从俱乐部那夜打破禁忌,韩渡更加无法抵抗那种滋味……他时常不无悲哀地想:他到底是被魏从峥改造成了这个模样,还是说他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受下半身支配的庸俗男人。
“你想怎么面对?”沈照往韩渡身边走近了些。
“再试试看吧。”韩渡不怎么确定地说。
“韩渡,你要想好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韩渡摸住自己胸口,低声道,“其实,抛开他性格里恶劣的一面,他也有可取之处,对我……”
“说白了,你还是对他有感情。”沈照打断韩渡,目光中有些许冷戾。
韩渡皱起眉毛,思忖着缓缓摇头。
沈照看着韩渡陷入沉思的样子,回忆起昨夜的一件事。那时,楼上的动静终于结束,他坐在钢琴凳上,感觉双肩和双腿如灌铅水,迟迟不能动弹。到后来,魏从峥裹着件单衣从楼上下来,走到钢琴边,伸出两指在琴键上沉沉一按。
闷重的琴音唤醒沈照,他终于松动身体,从凳子上站起来。
“琴弹的不错,可惜我没有小费给你。”
“这么快就下来,看来你也就这点本事。”
魏从峥脸上还是那种让人作呕的浅笑:“我要是你,这时候就会识趣地打包行李,而不是在这里嘴硬。”
“没想到魏总身上还有‘脸皮’这种东西。”
“小鬼,我来是想回答你之前的问题。”魏从峥笑了笑,没有再纠缠于口舌之争,“你上回说我对韩渡没有真心,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真心’这东西如果常常挂在嘴上,那就不是真心。至于你说的未来,我承认,我确实没怎么想过,但好在我还有时间寻找答案,我也想在韩渡身上找到答案。在找到答案之前,我绝不会放手。”
“渡哥,”沈照结束这段回忆,停下脚步,看着韩渡,“也许我可以认为,你之所以看不清自己的心,恐怕也是因为你看不清他那个人。”
“什么意思?”韩渡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你了解魏从峥的过去吗?他的成长轨迹、家庭环境,他现在的工作、他的私生活,他的兴趣爱好、理想信仰或者政治立场?”见韩渡被自己这一连串的举例问到薄唇微张,沈照了然地颔首,凝视韩渡,“即使是他的性格,你恐怕也只是一知半解。这人城府极深,他如果想伪装,层层算计、步步用心,你怎么斗得过他?”
韩渡想到自己曾经说过的,魏从峥从来都不了解他,现在看来,他又何尝不是。那沈照的意思,是让他去了解魏从峥?
看出韩渡的内心想法,沈照微笑着摇头,对韩渡说:“渡哥,不用刻意去找答案,你既然已经决定了再跟他试试,那就试试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哪天你觉得不舒服了,别忘了及时回头,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都在。”
一股热意涌上韩渡心头,他没想到沈照能说出这番话,他注视沈照沉着的眉眼,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油然而生:“我虚长你几岁,却没你想得明白。”
“当局者迷,渡哥,你只是被困得太久了。”沈照说,“只有你自己想清楚才行。不过,我也只给你三年的时间,不,现在应该只剩两年了。渡哥,你曾经答应我,跟我保持三年的联系,可是自从你失踪后,你就食言了。”
韩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苦笑中带着纵容:“是,我还有补偿的机会吗?”
沈照往前走了半步,下巴一点,俊俏而冷锐的眼睛弯起,露出抹含蓄的笑:“当然有,我要你主动吻我一次。”
韩渡脑袋一懵,旋即支吾道:“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你故意让我听一夜的墙角,现在还要残忍地拒绝我吗?”沈照一语惊人。
“什么叫‘故意让你’……”韩渡瞠目,被他冷不防的揭底弄得羞窘难当。而沈照望着韩渡逐渐涨红的脸,眼里笑意渐深,当即不等韩渡答应,利用对方这片刻的歉疚心理,放肆地吻了上去。
吻上去的那一瞬间,沈照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渴望这样对待韩渡,他已经期待这个吻期待了太久。
两人手中的矿泉水瓶骤然落地,韩渡节节后退,却被沈照掐住肩膀,吻得更深切。而在色厉内荏地制止了两声后,韩渡也不出沈照所料,暗暗放弃了抵抗,纵容了这个吻。这个吻极尽温柔缠绵,沈照显然不急于一时结束,用清泠的气息将韩渡一点点浸湿,从唇角到齿间,他吻得细致而沉笃,持续拉扯着韩渡的注意力。
在外人看来,这个吻过于难舍难分了。
一枚子弹陡然横空射来,射穿距离沈照三步远的草坪地皮。沈照终于将韩渡放开,最后为韩渡擦去唇角的水痕:“渡哥,我会等你,也请你等等我。”
韩渡带着换洗衣服走进洗浴间,刚要关门,一只手从门缝里横插了进来。
韩渡心跳不安地加快,瞪着挤进来的魏从峥:“你出去。”
魏从峥反手将浴室的门锁上,看了眼韩渡的嘴唇:“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感动?”
“没说什么。”韩渡移开眼睛,“你先出去,我要洗澡了,在外面练出一身汗。”
“没事,你有汗我也喜欢。”
“什么?”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我来帮你忘掉他。”魏从峥从韩渡手中抽走衣服,将人推倒在洗手台上……
灭顶的高潮向韩渡袭来时,他听见魏从峥咬着他的耳朵,气恨地说道:“真想一枪毙了那个小鬼,韩渡,为了你,我已经忍他够久了。”
韩渡猫着腰,像只被烫熟的虾,随着迭起的快感颤抖不已。在魏从峥说完这句话后,他扭过身体,在这人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咬得魏从峥直哼声。“管好你的枪,不许伤害他。”韩渡警告道。
“这枪它不听话。”魏从峥将自己嵌入韩渡腿间,极有压迫感地缓缓迎送,“我管不好,得你帮我管。”
夜色浓如滚墨,卧室内,韩渡倚在床头,翻看着手机页面,而魏从峥则将头枕在韩渡膝上,半阂着眼,百无聊赖地看着韩渡。
翻着翻着,韩渡看到了江筹新发布的个人动态。
那是几张古物的照片,上面还残留着新鲜的泥土,像是刚从地穴里被挖出来。有韩渡之前看到过的血木,也有残损的墓碑、样式繁复的金器。其中一块布帛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布帛质地轻柔,历经岁月仍旧色彩不衰,看起来似乎是一截被裁下的帕子。而就在这残损的布帛上,绣着半只穿云披雾的凤鸟。古人往私物上纹凤凰本不稀奇,稀奇的是,眼前这只凤鸟,却被一条腾空的锁链穿透翅膀,周身的云纹也不似普通云雾,纹路扭曲如火舌,整体看上去,这只凤鸟就像在承受火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