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是为了我,才冲进那栋楼里。”韩渡失望地看着他,“沈照,你现在让我觉得很陌生,至少,你该告诉我老丁现在的情况。”
“放心,他还没死。”沈照看了看韩渡,垂下头,继续开始切牛排,“还吊着一口气,只看你愿不愿意救他。”
终于得知老丁的状况,韩渡长舒了一口气,他差点以为老丁已经……毕竟就当时的模样来看,老丁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别高兴得太早,他能不能活命,还得看你。”沈照用钢叉抵着牛排,一层层切开粘连的肌理,“渡哥,我没有义务救他,甚至我也没有义务一直对你好。你看,魏从峥做了那么多畜生事,你也还是爱上他了。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是吗?”
韩渡有些难堪,他没法回应这句话。
“你问我要解释,好,我可以给你。当初是我技不如人,现在情况变了,我当然是要把该属于我的东西都拿回来。他不是很自信吗?我就让他尝一尝挫败的滋味。”沈照手中刀叉猛然用力,“最让我难过的是,只是两年时间,你居然真的爱上他了。”
“我……”韩渡想矢口否认,但偏偏难以开这个口。沈照跟魏从峥水火不容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只是没有想到,这种矛盾关系会在两年后变得这么尖锐,而不管他说什么,现在似乎都只会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韩渡思来想去,也只能暂时先将话题切回去:“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救老丁?”
沈照将切好的牛肉送到韩渡嘴边:“来,咱们先吃点东西,吃完才有力气谈条件。”
韩渡盯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微微张口,将牛肉咬进了嘴里。
温热清甜的肉汁在他齿间挤开,夹杂着一丝黑胡椒的辛辣,顺着舌面滑入喉咙,他灼烧了好几个小时的胃终于得到慰藉。
韩渡怀疑沈照是有意饿他这么久,此刻在饥饿的作用下,他几乎是有些贪婪地一口口吞下送到嘴边的肉,甚至暂时抛下了那些该思考的事。
而沈照也不厌其烦地将一整块牛排切割成工工整整的小块,一块块喂到韩渡唇边。
就在这样静谧有序的喂食过程中,韩渡的注意力不禁开始跟着沈照的动作走。
刀叉都是不锈钢材质的,亮得能照见人的轮廓。韩渡曾见过沈照用匕首的样子,对方握餐刀的方式跟握匕首正好相反,这也使得他切牛排的动作看起来温情了许多。只是当对方将牛排叉起放到韩渡唇边时,不容拒绝的样子又打破了这种温情的假象。
沈照的目光很淡,却很专注,在见到韩渡的唇角沾上黑椒汁后,他的眼神里终于染上其他色彩,不等韩渡反应过来,他忽然身体前倾,用拇指擦掉了那抹酱汁。
微凉的触感在唇边划过,韩渡眉心一跳,看清沈照指腹上的污渍后,忙道:“我吃饱了,你可以说你的条件了。”
沈照觑了韩渡一眼,似乎心情变好了些。他拿起餐布擦干净手指上的酱汁,随后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只邮票大小的塑料包装袋,推到了韩渡面前。
那是一包未拆封的安全套。
韩渡脑中一嗡。
沈照说:“刚刚帮你清理厨房,在柜子里发现的。我有些好奇,家里其他地方会不会也有这种东西?如果有的话,有多少?”
韩渡很好地将尴尬掩饰住,把那包安全套从桌面上拿下来:“这是我个人私事,跟我们要谈的条件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最早的时候,这套房子是我跟你一起搬进来的,那时候只有我们俩。可是这次我回来,却发现多了很多脏东西。”沈照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多出来的拖鞋、牙刷、剃须刀、衣服,还有安全套……就像你忽然发现,自己新买的房子里,居然出现很多蟑螂,一窝又一窝,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给你落脚。”
韩渡蹙起眉毛。
“所以,我的条件就是,我要你陪我玩个游戏,看谁能在这栋房子里找出更多的安全套。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人医治他,还会放了你那些学生。但是如果你输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别开玩笑了……”这算什么游戏规则,在屋子里找安全套?亏沈照想的出来。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沈照看了眼腕表,“就从现在开始计时吧,一个小时为限。”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韩渡赶紧问道。
“等你输了,自然会告诉你。”沈照从餐桌边站起来,脸上笑容冰冷,“不用紧张,我的要求很简单,如果你做不到,也可以拒绝我。渡哥,我不是他,没有他那么心急。”
如此一来,这规则看起来就对韩渡太友好了,韩渡却更加不敢大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敢轻信这些男人们说的鬼话,说起来总是一套一套,陷阱也是一个跟着一个。所以,韩渡也顾不了羞臊了,硬着头皮将魏从峥放在屋子各个角落里的安全套都翻了出来。
沙发里、地毯下、窗台边、玄关口……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几乎每处地方都留下了他跟魏从峥胡闹的痕迹。这家伙发起情来,从来不顾时间地点,比起卧室大床,他似乎极其热衷于开拓各个地区战场……
当韩渡将所有找出来的安全套放到桌面上时,沈照也从书房里走出来,回到了餐桌边。
“12个。”韩渡将自己找到的数量报出来。
“真遗憾,我这边只有11个。”沈照说道,“渡哥,你果然把这些地方都记得很清楚。”
他话里的意思让韩渡无比羞恼:“我赢了,你答应我的事——”
“别急。”沈照忽然伸手,从韩渡面前拿起一只安全套,放到自己面前,“厨房里找到的这个,可是我发现的。”
韩渡脸色一变:“既然在我手里,就算我的。”
“最终解释权从来都在规则制定方手里,渡哥,这一局你输了。”沈照摇头道。
梦从来都是不可控的,对于魏从峥来说,有关前世的梦更是如此。
从何时起,他开始笃定这些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呢?似乎从第一次接触这些梦起,他就对此深信不疑。从培县墓穴出来后的两年,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做这些梦。梦里,他站在亓明帝的视角,跟苏临相识、相知、相爱,从锦安城结伴南游,在京城同进共退,然后是令人难忘的梅园定情,其中甜蜜往事,难以细数。
或许是太过相信这个故事了,他甚至将梦里那座仙境梅园照搬到了现实世界,仿佛如此一来,梦境与真实就能合二为一、互相印证。
只是这回,梦境却急转直下。
景和二十一年春,亓文帝在朝堂上突发恶疾,昏睡三日不醒。
景和二十一年秋,亓文帝与重臣密商立储之事。
景和二十二年,秦王母族陈氏结党营私、欺君罔上,文帝下旨,诛陈氏九族,贬秦王为庶人。
景和二十三年,秦王以清君侧之名,在边关拥兵而起,十万大军直指京师。同年,南方诸多世家豪族响应,其中就包括永宁侯苏氏一族。
这一年,文帝从京城来旨,命寿王魏出带兵剿灭叛党,寿王领旨。当夜,苏临从寿王府离开,快马加鞭赶回锦安城。
此后两年,魏出多次寄信于苏临,均石沉大海。
景和二十六年,秦王节节败退,已露败相。牧趾一役中,寿王一箭射穿秦王胸甲,正要生擒秦王时,苏临持剑击退寿王,将秦王救回营帐。
两日后,寿王收到一封来信,约他深夜赴会。
当夜,月明星稀,小院里飘着醉人的桂花香。
寿王死死盯着苏临,饮下对方递来的酒。一杯饮尽,他眸中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湮灭:“你竟当真如此狠心。”
“你生性狭隘偏执、刻薄寡恩,那个位置不适合你。”苏临执酒的手一抖未抖。
“我那个好大哥就适合?”魏出大笑三声,强忍腹中剧痛,“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我在你心里,居然只落得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