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从峥凝视着韩渡,眼神反复变化,他似乎有些头疼,扶了扶自己的太阳穴。
“韩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声音充斥着疲惫,疲惫中积蓄着一股无法发泄的滔天怒火,“你在替绑架你的人求情?哦,不对,怎么能说是绑架呢?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你们都滚到地板上了……”
韩渡脸色瞬间煞白,护住沈照的动作不由放了下来:“没有,你看错了,是他……”是沈照什么呢,难道说是沈照在强迫他,就更好听一些吗?
“渡哥,不用跟他解释。”沈照横插了进来,“今天他留不下我。”话一说完,不等魏从峥那边反应过来,整栋屋子的安保装置忽然启动,无数细小的喷雾孔开始作用,喷出一团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烟雾。
“不好,是毒气!”是周协的声音。
浓雾在几秒之内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屋顶的警报器也开始旋转叫嚣,一片混乱中,韩渡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牵住。“渡哥,跟我走。”那人低声道。
浓雾中,韩渡苦笑了一声,极力摆脱沈照的手,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虽然看不清前方的路,却也没有丝毫犹豫。直到他猛然撞到一堵肉墙,吓了一跳,正要后退,腰身已经被人牢牢扣住。
熟悉的感觉让韩渡心中顿安,他反手抓住魏从峥的衣服,声音里满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迫切和期望:“是你吗?”
烟雾中传来一道意味不明的哂笑,韩渡没有等来回答,只感到颈后一痛,旋即失去了知觉。
那夜,沈照借着烟雾逃出生天,不见踪迹。魏从峥派出人手在温昌搜寻了几天几夜,还是没有找出沈照的藏身之所。
而韩渡,自从被魏从峥带回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
他向来身体素质很好,极少生病,这场病却来势汹汹,抽走了他近半数的精气神,每日只能蔫蔫地躺在病床上。
但与其说是身体扛不住了,不如说是心病难医。
因为回来之后,他跟魏从峥大吵了一架,尤其是魏从峥一直没找到沈照,一腔怒火只能冲着韩渡来,韩渡却像是没有眼色一般,还在为沈照求情。至于他跟沈照的事,即便他解释了十遍百遍,在魏从峥看到他身上被沈照吻出的痕迹后,一切语言都变得无比苍白。
那之后,魏从峥一连十天都没有来医院探过病。韩渡起初还会询问陪床的汪垚,到了后来,也不再追问。
直到这天,韩渡又发起高烧,魏从峥终于出现在病房里。
第99章
医院里,韩渡高烧不退,睡了醒、醒了继续睡,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像被困在一只滚烫的蚕茧里,无论怎么刺探四肢都找不到出路,直到过去了很久很久,这种热火才有退去的趋势。
他醒来时,阳光穿透窗户落在被褥上,魏从峥正在往床脚摆放一朵朵蓝色的矢车菊。
除了床脚,窗帘上、柜子上也被他用各种方式布置了这种蓝到泛紫的花,灿金色的阳光照在这些花朵上,仿佛这些离枝的花仍在生长开放。
“你醒了。”见韩渡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魏从峥用白色细绳将手里最后一朵矢车菊绑在了床脚,随后来到床前,探了探韩渡的体温。“不错,没有早上那么烫了。”
“渴吗?我给你倒杯水。”说着,不等韩渡答复,他从暖壶里倒出一杯温水,将韩渡从床上扶起来,把水杯递到韩渡唇边,“嘴唇都烧干了,来,补点水。”
韩渡顺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感觉喉咙里一阵干堵,便再也喝不下去了。
“再喝点,多喝水身体恢复得快。”魏从峥说道。
“喝不下了。”韩渡闭上眼睛,提起被子重新将自己裹住。
魏从峥也没有勉强,将水杯放了回去,人却依然坐在床边没有动。
韩渡既没有开口赶他走,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只是闭目不语。然后他就感觉到发丝被人用手指拨开,一枝有些冰凉的花茎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韩渡重新睁开眼,就看到魏从峥正若无其事地冲他笑,笑得促狭:“病若西子胜三分,这花正衬你。”
韩渡摸到自己耳后,想把那花摘下来,却被魏从峥狡猾地抓住了手:“矢车菊的花语是执着和忠诚,之前是我不对,不管再怎么吵,也不该这么多天不来看你,今天我是来给你赔罪的。”
韩渡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有抽成。
“你气我可以,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医生说你又发烧了,嗯?一看就是没安心养病。”魏从峥将韩渡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跟韩渡掌心的温度相比,他的脸颊尤为冰凉。
韩渡抚摸着他的脸,转头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我没生你的气。”
“又口是心非,刚刚是谁一直不跟我说话?”魏从峥笑道。
“我是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韩渡怅然地望着眼前这个人,十天不见,魏从峥伤势大好,容光焕发,脸上没有一点负气的痕迹,就像是只有他,记忆和状态仍然还停留在十天前。
十天前,他们因为沈照的事大吵了一架,或者说,是魏从峥在单方面发泄情绪。他似乎憋了很大的火,指责韩渡一味包庇沈照,同时甩过来一段视频,视频里的沈照正在为韩渡戴上戒指。韩渡先是一惊,之后耐心地解释,魏从峥也平静地听完了他的解释,可紧接着却问了他一句话:
“韩渡,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话题转得太快,韩渡好不容易分辨清楚他说的话:“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你能为他找出这么多说辞,都不肯低头问问我的感受,是不是因为在你心里,背叛我并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韩渡微微拧眉,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魏从峥开始口出恶言:“现在看来,如果当初强迫你的人是他,你也会乖乖跟他上床——”
“住口!”韩渡抄起枕头向他砸过去。
魏从峥将枕头打落到地上,冷笑着继续说出侮辱人的话。韩渡被他气到肝颤,过去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敢回看的伤疤,就这样被魏从峥轻描淡写地揭开,并且作为攻击他的武器……
“别再说了,再说我真的没办法再原谅你。”最后,韩渡只能强撑着自尊如此说道。
魏从峥脸色也并不比韩渡好看,闻言确实不再开口,却也一连许多天没有出现在韩渡面前。
“韩渡,”同样的一张脸,却戾气全消,换作小意温柔的模样,“之前那些事,既然让你不开心,我们就不提了。是我不好,不该控制不住情绪,我跟你道歉,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你找到他了吗?”韩渡问。
魏从峥笑容极稳:“他已经回国了。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韩渡有些生疏地提了提嘴角,手掌往下,抚摸他修剪得干净的下巴:“或许你还是不相信我,但我跟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现在没有精力去处理太复杂的关系。魏从峥,答应我一件事吧?”
“你说。”魏从峥心情愉悦地眯起眼睛。
“以后不管有多生气,不要再提那些事。”韩渡道,“有些事……开始得并不光彩,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哪怕只是阳光下的泡沫,我也不想去戳破它,只要呵护得好,我们……”剩下的话被魏从峥用唇舌堵了回去。
韩渡还在病中,被他吻得气喘吁吁、脑袋昏胀,也记不起还要继续说什么话了。
魏从峥托着韩渡尖俏的下巴,在缱绻细吻中缓缓睁开眼睛,回想起那天跟岳松言的对话。
“我不管你们年轻人又在玩什么把戏,玩归玩,把自己的命玩进去就丢人了,这回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现在还能好好躺在医院?”
“这次只是意外。”
“意外?是不是意外,你比我更清楚。你要知道,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你,你没有麻痹大意的机会,也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小角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