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机场接机的是他新雇的助理刘智,圆脸小眼,笑起来有股亲善的傻气。刘智将他从机场送到梅园,下车时,韩渡将一份从国外带回的礼物送给了他,刘智受宠若惊,口中连道:“谢谢韩总。”
韩渡微笑着目送他下山,直到汽车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收起笑容。
梅园很大,占据一座山头,除了韩渡和魏从峥会经常回来住,还日常雇佣着一些警卫、园丁和保洁,正是因为有这些人,这座园子才不至于显得太过冷清。
但今夜,这些人的存在好像都失效了。
直到过了子夜,魏从峥也没有回来,不仅没有回来,那条短信也杳无回音。
韩渡独坐在卧房里,渐渐感受到一股无法驱散的寒意。
第103章
韩渡从天黑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凌晨,后来蜷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醒过来时,已经过了早上八点。
他望着空落落的房间,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之后是洗漱、换衣服,简单用餐后出门。
一到公司就是开会,韩渡连喝了两杯咖啡,这才撑到会议结束,接着又是堆积如山的工作,他不在国内这些天,公司里很多事情都暂时卡住了。
这么一忙起来,有些事情只能暂时先堆置到角落,等到他终于缓过来,员工们已经都下班了。
“韩总,”刘智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我今晚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韩渡从电脑桌前抬起头,浅笑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您也早点回去。”
刘智走后,除了他以外,这层办公楼里最后一盏灯光也熄灭了。
韩渡又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晚上十点左右才离开办公楼。
回到梅园时,他意外地看到了汪垚。汪垚提着一包衣服和一只文件袋,刚从梅园里出来,正准备上车。
韩渡喊了声他的名字,他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装作没听见,最后还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韩渡:“韩先生,你回来了。”
“你拿的什么?”韩渡问,目光落在他手上。
汪垚支吾道:“一份文件,顺便拿些衣服。”
“他让你拿的?”
“嗯……”
“他人呢?怎么不自己回来拿?”
“魏总还有别的事,抽不开身。”
“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魏总的行程,我不方便透露……”
“连我也不能说吗?”韩渡的语气沉下来。
汪垚低下头:“是魏总的吩咐。”
“他的吩咐……”韩渡低喃着,深吸了口气,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方便——”
“汪垚,”韩渡打断他的托词,“你跟他说,我有话要跟他谈,要么他来见我,要么我去找他。”说完,韩渡头也不回地进了梅园。
韩渡不知道汪垚有没有把话带到,但是接下来几天,魏从峥仍然没有露面。他一个人枯守梅园,卧室灯光常常一亮就是一个晚上。
这天,韩渡从公司回来,发现门口的警卫变少了,一问之下,这才得知他们收到了指示,准备分批撤离这里。
也是同一天,就在回卧房的路上,韩渡碰到保洁拎着清洁工具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见到他,保洁先是有些犯怵,在看清韩渡的脸色后,那点怵意瞬间没了,反倒主动开口为自己的误工辩解:“韩先生,我是看魏先生很久没回来,屋子里干净不少,所以就来晚了一会儿,还好,赶在你回来之前就打扫完了,没耽误。”
魏从峥在时,一直明令要求保洁等佣人非必要不许出现在主人面前,那些脏活儿必须都背地里处理好,绝不能干扰到梅园正常使用。这种要求就类似于,某些城市垃圾车必须在市民们天亮起床之前,就把前一天的生活垃圾全都运输走,而不能大摇大摆地在城市里影响市容。
韩渡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傲慢,曾因为这件事跟魏从峥争辩过,可魏从峥依然坚持下达了这个命令,而在高薪报酬之下,保洁们都能严格遵守这项规定。
他向来待人宽和,可原来在有些人看来,这种温和不过是一种人人可欺的软弱。
韩渡将这位保洁的敷衍塞责看在眼里,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笑了笑便低头进了屋。让他难受的不是保洁不遵守规定或是不尊重他这位雇主,而是这些人态度的变化,就仿佛一种已知他“失宠”的信号。
魏从峥不在了之后,这座梅园好似也快成了空架子。
魏从峥曾以为,韩渡喜欢那些正派、简单、没什么心思的人,可其实答案只有韩渡自己知道,这些不过都是他在感情中选择的“安全牌”,是他怯于应对复杂关系的表现。而最真实的是,人总是会被那些危险而漂亮的东西吸引,被那些跟自己截然相反的、强势又恶劣的人搅动情绪。就像他从一开始就了解到魏从峥是什么样的人,却情不自禁地开始关注魏从峥的一举一动,最后飞蛾扑火,逐渐在这场漩涡里丢失自我。
不管再怎么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被监禁妥协也好、无法反抗也好、身体上的屈服也好,都不过是他拿来掩饰自己感情的遮羞布。
毕竟,谁能理解,他怎么会爱上那样的人呢?就连他自己也耻于承认!
他是这样一个温柔、正直、有是非观的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烂人?这能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他也不是个好人,他也骨子里向往那种不为规则约束、自私自在的人生。
爱上魏从峥,就像是对他过往人生和形象的一种否定,佐证了他虚伪人格下的阴暗面。这是韩渡打心底里难以接受和承认的。
这也是他即便感情上再如何浓烈,也无法主动迈出那一步的原因,他跟魏从峥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单方面维系的,一旦魏从峥松开了绳索,他便无所适从,只能被抛在原地。
而这些心事,无人知晓,或许也永远不会为人所知。
韩渡去了趟正铎集团总部。
前台听说他要见魏从峥,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没有接到预约到访的通知。”
韩渡曾做过魏从峥的司机,对他的行程安排不说了如指掌,也有七八成了解。既然进不去,他便在公司楼下等,一次等不到,他就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可几次过后,别说魏从峥了,他连吴传非都没有看到。
韩渡意识到这不正常,魏从峥在有意地避开他。
韩渡发觉自己也开始变得不正常。找到魏从峥,跟他把话说清楚。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扎越深,逐渐变成一种执念。
又一次从正铎集团离开后,韩渡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打转。直到他一抬眼,发现自己把车开到了他第一天做司机时,接魏从峥上班的地点。
这里是魏从峥在燕城的房产之一,距离正铎很近。
韩渡把车停在这栋小洋楼下,坐在车里给自己点了根烟。
这两年他已经很少抽烟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已经戒除了烟瘾。但这两天他却接连抽完了好几包,像是要把前两年欠下的都一次性弥补上。韩渡有些自嘲地笑,苏郁明连毒瘾都可以戒,他却连小小的烟草都打败不了。
抽着烟,韩渡打开手机,挨个联系郭子期、吴传非这些人,可这些人给出的回答都是“不好说”“不清楚”“不方便”,问到程松时,程松说的倒是比其他人多。
“看开点,”程松说,“三年放在任何一段关系里都算长了,你已经是跟他最久的。”
是吗?原来是他看不开了。
挂断这通电话后,韩渡点开了苏郁明的社交账号。苏郁明重返演艺圈后,势头依然强劲,如今更是大胆出柜、公开恋情,一时间毁誉参半,但也红得如日中天,近些天更是频发动态,幸福的味道几乎可以从每一张照片里嗅出来。
韩渡照了照后视镜,被镜子里面色枯黄、眼肿唇干的自己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