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一个。”有人小声嘀咕。
“这人是谁?”
“不知道呢,谁啊这是。”
“长得倒是有模有样,不会又是一个来宣誓主权的吧?”
“得了吧,一个苏郁明还不够吗?苏郁明可是官宣了的。”
“魏总这样的人,花边新闻多点也不奇怪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怎么都赶在今天……”
韩渡在魏从峥面前站定。周围那些窃窃私语一个劲地往他耳朵里钻,他一概当作没听到,眼里只看着魏从峥。
“又是你,韩渡。”三人中最先说话的是苏郁明,他警惕地盯着韩渡,身体微侧,这是个下意识的防卫姿势。
“是我,又见面了。”韩渡能理解苏郁明对自己的态度,但扪心自问,他从没有视对方为敌人,相反,他认为苏郁明也是个可怜人。
或许,他也有些敬佩对方,有毅力戒毒,还能百折不挠地跟在魏从峥身边,换作他的话,他也许早就退缩了。说起来,他如今选择跟魏从峥分手,何尝不也是一种退缩?
“你为什么在船上?”苏郁明眼见有些乱了方寸,“从峥说你们已经——”
“是我让他来的。”魏从峥出声打断苏郁明,看着韩渡说道,“看他们玩得多开心,你要加入他们吗?”他朝观景台下方的泳池抬了抬下巴。
“你让我有话当面跟你说,现在我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韩渡道。
魏从峥盯着韩渡的脸看了许久,摇头笑道:“你看看你,好好的邮轮度假,弄得这么严肃,不是扫大家的兴吗?”
“是啊,怎么这么严肃?”“板着脸给谁看呢?”周围人不失时机地附和道。
韩渡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话说完我就走,不打扰你们。魏从峥,你跟我来。”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魏从峥却道。
“我有些事要问你。”
“你问。”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魏从峥笑了声:“好了,你也不用问了,干脆我来说吧。”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附到韩渡耳边,海风吹来一阵浅淡的香水味,“韩渡,我给你这么长的时间,不是就为了听你说出‘结束’两个字,结不结束,由不得你来决定。”
“不过,你确实让我很失望,今天之所以让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不说泳池下面那些人,只看这台子上面,只要我想,什么样的人我得不到?韩渡,别太自视甚高、自以为是,从这里把你放下去,你会发现,有的是比你更好看更年轻、性格更好的人,你没有那么特殊。”
韩渡愕然看着他,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从指尖开始逐渐变得僵硬。
魏从峥侧过脸,手指轻轻拂过韩渡的耳垂:“过去是我对你太娇纵,以至于你可能忘了某些事情。你看,同样的一艘船上,有人可以在这里纸醉金迷,有人可以在下面喝酒吹海风,而有的人只能在底舱做老鼠。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而你不但不知悔改,甚至还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会永远迁就你、追着你跑,你把我当什么了?”
韩渡双唇微微颤抖:“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凭什么以为,过了约定的时间,我还会在原地等你?”
韩渡双耳火烧一般热辣,连带着整个头部都感到一阵阵的眩晕:“你怪我没及时回来?”
“你错了,两天还是两周,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为我做到哪一步。”魏从峥目光戏谑却又冰冷锋利,“你能为无关紧要的人去以命相博,能为沈照几次出入雪山,到了我这里呢,前台一句话就能拦住你,几次碰壁就打算跟我划清界限,原来你只肯为我做到这一步。韩渡,你对我的爱实在太吝啬。”
韩渡喉音颤动:“那你呢,你用分手试探威胁我,你跟苏郁明的事你解释过吗?你又哪里尊重我了?说好了不要再冷战,你既然把我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为什么还要故意玩消失?难道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笑话?”
“尊重?韩渡,尊重是相互的,你既不肯用心爱我,又始终跟沈照纠缠不清,你尊重过我吗?”魏从峥沉声道。
“从峥……”一旁,苏郁明焦虑地唤道。
韩渡倏然看向苏郁明,苏郁明拉住了魏从峥的衣角,而魏从峥却并未挥开对方。
他又看向周围,那些人目光各异地望着他们,不知道把他们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韩渡惨然一笑:“那就分手吧,魏从峥,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分手?”魏从峥下颌紧绷,怒火在眼底一沉再沉。他忽然上前,握住韩渡的肩膀,露出一个饱含恶意的笑,“我怎么记得,你一直都只是我的情人,情人之间,哪里用得到这个词?”
韩渡眼前一黑,他怎么也没料到,魏从峥会说出这样的话。
韩渡抓住魏从峥的手腕,眼睛发红地瞪着他:“够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而不是被你当众羞辱!魏从峥,是我不自量力,是我糊涂了,你说是情人也好,不是情人也好,我都受够了。”
韩渡感到无比窒息,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所有人的目光。他松开魏从峥的手腕,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我说过,结不结束由不得你。”魏从峥向不远处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一群便衣保镖冲了上来,将围观的人都驱到观景台下,其中也包括了一步三回头的苏郁明。
“韩渡,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在你身上花费太多精力。”魏从峥说,脸上是极为冷静的表情。
韩渡寒声道:“你想怎么样?”
“我该结婚了。”魏从峥说,“看来看去,还是只有你最合我心意。如果一定要找个人共度一生,你是我目前唯一能想象的选择。”
“是吗……”韩渡低喃,原来这就是魏从峥想跟他结婚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魏从峥,说了这么多话,对他有这么多不满,却还是要跟他结婚,图什么呢?
魏从峥递来一张房卡:“不用急着现在就回答,还有七天,下船之前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韩渡捏着手里的房卡,低头看了一眼,缓缓走下观景台。
他看到苏郁明面色不虞地站在楼梯下,看到有些人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突然有烟花升上半空,随后又是接二连三的绚丽烟花在海面上绽开,人群顿时激动推搡起来。
韩渡无心欣赏这场烟火大会,一味往前走,就在经过泳池时,他停下脚步,沉默良久,抬手将那张房卡丢进了泳池里。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他背后狠狠一撞,他瞬间身体失衡,不受控制地跌落进泳池。
是谁推他?
这水为什么这么冷?
泳池的水比韩渡想象得更冷,他尚且如此,那些只穿了泳衣的人,难道就不怕冷吗?
韩渡连呛了好几口池水,在水中竭力游动四肢,冰寒的池水将他痛到麻木的神经逐一激活,他终于碰到池壁,攀上边缘瓷砖后,一鼓作气从水面翻了上来。
“……哥?”有人在他头顶唤了一声,担忧而忐忑。
韩渡霍然抬头,只见韩卉正站在泳池边,穿着紧身的泳衣,细眉浓唇、长发绾起,玲珑细腰被一只男人的手掌牢牢握住。顺着那只手掌往旁边看去,搂着韩卉的人竟然是程松。
程松俯视着浑身湿透的韩渡,扭头对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很快,那人拿来一只浴巾,二话不说地披在了韩渡肩膀上。
韩渡紧紧攥着浴巾:“小卉……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卉还未说话,程松已经开口道:“是我邀请她上船的。”
韩渡不敢置信地去看韩卉,韩卉却没有反驳,撇开眼睛不敢看韩渡。
“小卉,你是自愿的吗?”
韩卉红唇轻启:“哥,别说这种话。夜里风寒,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