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捧住韩渡的脸,另一只手来到他面前,捏住了他鼻子。“用力。”魏从峥说。
大脑还来不及思考,韩渡已经顺着他的话将鼻涕通通擤了出来,一时间涕泗横流,再也没有半分旖旎。
魏从峥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涕液,唇角一扬。他从床边抽来几张纸,简单擦干净自己的手后,用剩下的纸揪住韩渡发红的鼻子,像给小孩儿擦脸一般,把上面残留的液体囫囵擦干净。
韩渡被他擦得脸疼,安静了下来,怔怔地任由他动作,只有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他看着魏从峥,眼里有痛苦一闪而逝。
魏从峥扫了眼地上的秽物:“喝那么多酒,活该你吐。”
空气中的味道逐渐酸腐难闻,本就狭窄闭塞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更加难耐。
韩渡道:“你走吧,这里是底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魏从峥:“当面说分手,背地里喝闷酒,韩渡,你真能耐。”
韩渡别过头:“喝酒有什么不好?再想不通的事,一杯酒下去都冲散了。你别忘了,我已经跟荣逸飞上过床,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我看你是苦头还没吃够,你再提他,我现在就去把他弄死。先把他剁碎了喂鱼,再回来收拾你。”魏从峥平静中含着一丝冷意,“你不过是气我欺骗你感情,韩渡,你到底还是在乎我爱不爱你。”
韩渡沉默不语,下床往洗手间走。吐完之后舌苔苦涩,他要去漱一漱。
望着镜子里自己水肿而沉黯的脸,韩渡掬起一捧冷水往脸上扑,接了半杯水漱洗。
魏从峥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站在韩渡身后。
“你出去。”韩渡厌乏地说。
魏从峥望着镜子里未着寸缕的两人,说道:“我们俩站在一起多配。”
韩渡移开目光,不去看面前的镜子。
魏从峥抓起韩渡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一道已经淡化的伤疤上:“看,这是你给我的。”
韩渡摸到那处凹凸不平的伤疤,手指缩了缩。
“多好,我们身上都有对方留下的痕迹,除非把那层皮剥了,不然永远都消除不了。韩渡,不管你愿不愿意、想不想承认,牵绊已经太深,不是你说分开就能轻易分开的。”
“你不累吗?”韩渡艰涩地说,“明明没有感情,偏要装出非我不可的样子,三年,整整演了三年,你不累吗?光是想想,我都替你累。”
“真傻,有你在身边,我怎么会累呢?”魏从峥将韩渡拥入怀里,亲了亲韩渡的耳畔,“即使是最亲密的夫妻,也会彼此藏着秘密。韩渡,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至于起因动机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吗?我对你难道不好吗?两个人在一起,无非是各取所需,你能给我我想要的,我会尽力给你你想要的,这不就足够了?难道你就没有任何秘密瞒着我?”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懂?”韩渡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你走吧,回你该回的地方,找那些愿意陪你玩的人,苏郁明也好,什么人都好,我不想再掺合进你那些破事里。你把我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受够了,我不想再陪你折腾!”
“你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魏从峥双臂紧紧箍住韩渡,“这台戏既然唱开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下台,你就是再不甘愿、再难受,也必须给我在戏台上晾着。”
“魏从峥,你别逼我!”韩渡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是你在逼我。”魏从峥手掌来到韩渡颈后,揉捏着慢慢用力,目光逐渐阴狠,“你跟荣逸飞上床,不就是为了逼我放弃你?韩渡我告诉你,你休想!你就算是个婊子,我也认了,婊子配畜生,岂不是天造地设?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也找不到比我更适合你的男人。”
“跟你沟通为什么这么难?!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韩渡崩溃地大喊,“我变成这样全是你害的,全都是你害的!”反胃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急忙歪过身体,双膝砸地,抱着马桶圈呕吐起来。
这回吐得更厉害,吐得韩渡四肢酸软,眼冒金星。直到已经吐不出东西来,韩渡仍然爬不起身,膝盖在地上不住地打滑,好几次差点磕在马桶边缘。
就这样一直吐下去也好,这样就不用起身,不用面对身后虎视眈眈的魏从峥。
而一声冷笑在韩渡头顶响起,魏从峥似乎洞悉了韩渡的想法,偏要跟他作对。
带着馥香的男人体味逼近,魏从峥就着韩渡这个姿势,一手冷酷地压着他的脑袋,不许他抬头,另一只手握住韩渡烧红的腰肢,【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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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渡十指抠住冰冷的马桶圈,头深深埋低,浑浊的泪砸进马桶水洼,将他的倒影砸得支离破碎……
次日,韩渡在一片狼藉的床上醒过来。
因为没有窗户,房间里昏黑无光,他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白天还是夜晚。
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身上松松垮垮盖着被子。
韩渡麻木地下床,刷牙、洗脸、剃胡须、整理头发……
用房间电话呼叫了客舱保洁后,韩渡独自出门,往约定的地点去。
甲板上的海风咖啡馆里,韩渡跟韩卉相对而坐。
韩卉问服务员要了两杯拿铁,拿着手持镜补了补口红,用小指将涂出嘴唇的口红轻轻擦去。
“为什么要答应他?”韩渡望着眼前艳若桃李的妹妹,勉力压下心中愁郁。
“我想做明星,想出人头地、赚更多的钱,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个舞蹈演员。”韩卉说,“程松能给我想要的,我为什么不能答应他?”
“能给你想要的……”韩渡嚼着这句话,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韩卉卷翘的睫毛微动,收起手里的镜子:“哥,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了吗?我们要一起考出去,离开家乡,去更大的城市,不,我们要去最大的城市,我们一定要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你知道吗?我当年刚来燕城,连地铁都不会坐,他们背地里笑话我……说我是小地方来的乡巴佬。”
当初的约定?韩渡目光飘忽。
所以哪怕根本负担不起,原身宁可背负一大笔贷款,也要在燕城买下那套房子。即便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薛子航私生活混乱、背着他找金主,却也愿意装傻,只因为薛子航是他能碰到的条件最好的对象。
“哥,我再也不想过这种日子,风往哪里吹,我们就往哪里飘,好不容易想努力一把,却总是被人欺辱、被人打压,撞得头破血流也没人为我们主持公道。”韩卉讥讽地勾起唇角,“到头来他们还要说,是你不要脸,是你欲望太多,你不该争不该要,你就该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如果不是你自己私德有亏,你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韩渡恍然明白过来:“小卉,当初的事……”
“是,我忘不了!”韩卉紧紧攥着价值不菲的手提包,“我怎么可能忘记,我不服,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到今天还总是被噩梦惊醒,赵科元跟何安却能安枕无忧,还能过他们的快活日子!我能忍得了一时,决不能忍一辈子!”
“程松答应你什么了?”韩渡问,“他们那样的人,从来都不可信,也许他只是想——”
“哥,你不用说,我都知道。”韩卉抚上自己的脸,“他只是看上我这张脸,只是图我新鲜漂亮,我都明白。我不在乎。我也只图他家世好、能给我资源,我又单纯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