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魏从峥清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雪白。
“醒了!终于醒了!快叫医生!”有人在他耳边大呼小叫,激动得像见证了奇迹。
魏从峥将视线从天花板挪开,跳过狂喜的周协,在病房里看了一圈。他看得很慢,视线绕完一周之后,确认似的折返回来又看了一圈。
守在病床边的护工想上来扶他,却在接触到魏从峥的眼神后,吓得不敢上前。
魏从峥看向周协,周协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神惊虑而躲闪。
半小时后,拿到自己手机的魏从峥怒不可遏,将手机狠狠砸到地上,甩开被子从床上翻身下来。
可是他在病床上昏睡了太久,这会儿又刚醒,腿脚一时支撑不住,差点狼狈地摔倒。
痛恨之色在魏从峥脸上一闪而过,他扶着床沿重新站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喘着粗气。
“魏总,您伤还没好,现在不能出院……”周协慌忙去扶他,却像火上浇油一般,被魏从峥一手挥开:“滚!”
周协还要说话,魏从峥已经一巴掌狠狠甩到了他脸上,周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眼前一黑,耳朵里不断嗡鸣。
“废物,你们这帮废物!”魏从峥指着周协怒骂。
周协捂着脸低着头,一动也不动。早在听闻韩渡海外结婚的消息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病房里只剩下魏从峥嘶哑的低吼:“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护工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往落在地上的手机偷瞄过去。碎得不成型的手机屏幕上,隐约能看到两个标致的男人站在一起,怀里捧着鲜花,姿势看起来尤为亲昵,就像,就像在拍结婚照。
韩渡结婚的消息传到国内后,收到了很多来自亲友的祝福,他自己本人却没有特殊的新婚感受,在雅克图的日子依旧是一天一天地过,等待着沈照把伤养好。
“渡哥,”沈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韩渡缓过神,笑道:“没什么。”
“没什么……”沈照支着下巴,扯了扯自己的一根头发,“这回你写的是什么?”
他们又回到了曾经写过便利贴的咖啡厅,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咖啡厅依然不温不火地经营着。
一成不变的装修、几乎没有更新的饮品种类,只有更加陈旧厚重的的便利贴许愿墙留下了一些时间的痕迹。
韩渡把写好的便利贴粘上去,念道:“希望阿照早日痊愈出院,从此以后平平安安。”
沈照唇角扬起:“阿照是说我吗?”
“那还有谁?”
“你一直都沈照沈照地喊我,原来结婚之后,还能解锁新昵称。”沈照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渡。
在他们聊天时,阁楼上走下来一个干瘦而优雅的中年女人。女人穿着格纹连衣裙,胸前围着条碎花围裙,手里端着咖啡壶,走到吧台,跟年轻的店员说话。
不久,女人向这边走过来,热情地冲沈照打招呼,一开口就是流利的中文。
“小沈,这位就是你喜欢的人?”她慈蔼地看向韩渡,话里的内容透露了些讯息。
沈照回道:“现在是爱人了。”
喻老板讶异道:“哦?你们结婚了?”她在二人脸上瞧了又瞧,捂嘴一笑:“真般配,恭喜你们。”
“托您的福。”沈照又跟喻老板寒暄了会儿,临走前,喻老板调侃道:“雅克图是个好地方,几年前我移民过来,碰上这家店主想回乡下,我就把这里盘下来了。趁着年轻好好享受生活吧,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啊,只能守着咖啡厅数日子咯。”
从咖啡厅里出来,邢师恒正面色凝重地杵在屋檐下。
韩渡看出邢师恒有话要跟沈照说,于是拍拍沈照的肩膀:“去吧,我自己在附近走走。”
沈照甩给邢师恒一个“煞风景”的眼神,亲昵地拉过韩渡的手,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好,我待会儿去找你。”
领完证这些天,沈照变得格外黏人,几乎寸步不肯跟韩渡分开。韩渡见怪不怪,也在他脸颊回吻,沈照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跟沈照分别后,韩渡沿着笔直的城市河道漫步,夏风迎面吹在脸上,将他的眼睛吹得有些睁不开。
太阳快落山了,将缓慢流淌的河水照得金光灿灿,韩渡掏出手机正要留影,一通匿名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后,电话里传来的却是魏从峥的声音。
魏从峥的电话早就被韩渡拉黑,现在居然通过这种方式联系过来。
韩渡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酸麻,十指连心,慢慢地心脏好像也开始变得难受。他根本没心思去听魏从峥在电话里说的内容,迅速地将电话掐断、关机,塞回了口袋。
他在河道边走了很久,直到阳光已经消失,沈照从后面追上来。
韩渡吸了口气,搓了搓脸,转身看向赶来的沈照:“发生什么事了?”
沈照带来一个坏消息:“沈威被警察上门带走了,说是让配合调查,族里一帮酒囊饭袋,刚刮点风就开始自乱阵脚,我得尽快回国。”
“不行。”韩渡立即说道,“你还要继续修养。”而一旦回国,人就停不下来了。
“我必须回去。”
“再过几天,等你伤好了再走。”韩渡忽然联想到刚刚那通电话,“还是魏从峥的手笔对吗?他想逼你回去。”
沈照不置可否,但也不想逆着韩渡来:“好,那就再等几天。”
韩渡原计划在雅克图陪护到沈照伤势恢复,可第二天一早,计划就被打乱了。
刚晨跑回来,韩渡就接到王舍消息,说是公司被审计调查了。
“调查我们什么?”康联向来合法合规经营,韩渡一时想不到哪里会出问题。
王舍支吾了一下,说道:“韩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韩渡将换下的鞋放进鞋柜,问道:“你是指什么?”
“赵家还有何家……”
韩渡顿时明白过来,是自己暗地里做的事没藏好,东窗事发了。
电话结束后,韩渡伫立在玄关旁边,眉间拧成深深的川字。
公司被调查的事还可以缓缓,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他针对何安和赵科元的事情败露了。
自从邮轮上跟韩卉谈过话后,韩渡就一直在暗中搜集这两个人的罪证。事以密成,这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亲近的人说过,他以为自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没想到,他的每一步动作,早就落在有心人的眼里。
而现在,何安和赵科元不仅察觉了他的意图,更是迅速联手反扑。他们开始疯狂狙击康联的业务,同时在网上大肆散播韩卉的谣言和黑料,韩家两兄妹,如今都成了他们的打击对象。
韩渡十分担心韩卉的状况,可是电话打过去之后,始终没人接听,这下韩渡再也坐不住了。
离开雅克图那天,天气异常地热,韩渡只穿了件透气的薄衬衫,跟沈照在医院告别。
沈照紧紧抱着韩渡,嘴里还嘟囔:“让我送你去机场。”
“听话,好好养伤,我在燕城等你。”韩渡察觉到沈照有些不开心,耐心地安抚他。
“别去找他。”沈照突兀地来了这么一句,但韩渡明白他的意思。
“相信我,我只想彻底结束这些事情。”韩渡想了想,倾身向前,在沈照唇边落下一吻,“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离开燕城吧。”
沈照眼底亮起一簇光,他什么话也不再说,揽住韩渡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燕城的事比韩渡想象得更加棘手。
他刚一落地,就被王舍派人接到公司。见到人后,王舍愁眉不展,皱巴着脸:“资料都在桌子上,你先看看吧。”
韩渡绕过他,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翻阅桌上的材料。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派遣员工的问题,有多名康联的派遣员工涉嫌泄露被派遣单位的商业秘密,有关部门接到报案,针对这系列事件,对康联展开调查。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康联每年往海外派出那么多员工,不可能管理得面面俱到。但好戏还在后头,这调查一旦开了个头,就刹不住车了。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顶“利用派遣项目规避税收和社保等费用”的帽子忽然扣在了康联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