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穿书实录(181)

2025-08-29 评论

  她骨架很小,目测身高不到韩渡的下巴,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瘦弱的女人,会有力气杀死一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人。除非,那个男人对她毫不设防。话又说回来,哪个儿子会防备自己的亲生母亲?

  今早出发之前,韩渡已经在邢师恒那里看过案发当时的监控录像。

  那时,为了尽快回国,沈照不顾医生劝阻,提前办理了出院。就在回国的前一天,沈照最后一次来探望自己的母亲。监控录像显示,他们发生了口角,女人捂着头尖叫怒吼,冲上去撕打自己的儿子,而沈照似乎习惯了被这样对待,挨了几下后,将女人推倒在地上,转身就要离开。女人疯了似的从床垫下面抽出一把刀,冲上去袭击了沈照。

  这一刀似乎正中沈照的旧伤,沈照一个趔趄,迅速回过身,脸上既有震惊,也有悲痛。悲痛之下,他似乎忘记了抵抗。监控录像里,她一次次高举尖刀,又一次次捅下去,从腹部到脖子,沈照身体里喷出来的血淋了她满头满身。

  录像的最后,沈照已经失去行动力,无声无息地躺在血泊里,而她在刺了无数刀之后,像是如梦初醒,惊恐地丢掉了手里的刀。她一声哀嚎,跪倒在地上搂住沈照的头,哭得像孩子一样,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就在那时,沈照从地上摸到那把刀,对准了毫无察觉的她。

  可是他犹豫了,直到手腕垂落,那一刀始终没有刺下去。

  有什么东西像是要从胃里翻涌上来,韩渡强忍住作呕的生理反应,麻木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是谁?”韩渡迟迟不说话,女人等不及了,率先问道。

  “为什么?他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要杀他?”

  她懵了似的看着韩渡:“谁是我的孩子?谁杀人了?”

  悲哀如潮水般将韩渡淹没:“他叫沈照,是你的孩子。你亲手把他抚养长大,这些年你住在疗养院,只有他时不时会来看你,你想起来了吗?”

  “我姓孟,我没有姓沈的孩子。”她受惊一般摇起头,又忽然从藤椅上站起来,“姓沈,他是沈羁的孩子?不,是沈威的孩子!不,都不是,他不是沈家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对,是我的孩子,我要带着他离开燕城!”

  有些内容韩渡在卷宗里已经看过,警察从她口中讯问出了一些内容,但有些话,韩渡仍然想亲耳听她说。“你恨沈家的人,所以你也恨沈照,对吗?”

  “对,他们沈家人都是负心汉,好的时候千好万好,不跟你好的时候,转头就要赶你走,他沈羁凭什么要赶我走,我不走,我死都不离开燕城!”她扯着嗓子一口承认,话里前后矛盾百出,说完又惊恐而愤恨地往后退,“我一个人带着拖油瓶,怎么活得下去,我活不下去了,都怪他,都怪这个孽种……”

  “可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讨厌他的眼睛,他就那样瞪着我,我知道他迟早要害死我。他就不该出生,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五指握拳堵在自己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哭得太投入,完全忘记了韩渡的存在。

  警察说的没错,她疯疯癫癫的,看似在跟韩渡对话,其实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那你爱他吗?”韩渡看向窗外的树,那是棵老树,树皮粗粝得像老人皲裂的手背,沟壑里积着陈年的杂屑和尘埃。这个问题,是他替沈照问的。

  她没有说话,却哭得更伤心了,哭得跟那天杀死沈照的时候一模一样。

  爱吗?恨吗?是爱还是恨,或许都有,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爱恨有时候,哪能分得那么清楚。父母子女之间、情人之间、挚友之间,爱极了生恨,恨极了也能品出扭曲异化的爱。

  只是人们常常会耻于谈爱,说恨的时候,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说爱的时候,哪怕把她的心剖开来,她也会怯懦地把爱打碎、藏得更深。

  韩渡宁肯这么相信着。

  他知道沈照临死前,也是宁肯这么相信着。

  韩渡一直都知道,生母是卡在沈照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卡得太深,以至于韩渡几次来到雅克图,沈照都没有提过要带他来疗养院看一看。这回他终于来了,却是在沈照已经走了的情况下。

  至少,伴随着生命的结束,这根刺终于拔出来了。

  韩渡迷惘地仰起头。

  那他心里由此种下的刺,又该怎么拔出来呢?

  

 

第129章

  从疗养院出来后,韩渡见到了沈家派来的人,正是此前在沈家老宅有过一面之缘的葛叔。

  韩渡什么也没说,配合他将沈照的遗体运上飞机,跟随飞机一同回到了燕城。

  沈照火化下葬这天,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多数人韩渡并不认识,但他顶着沈照法定伴侣的头衔,和葛叔共同操持了丧葬仪式。

  在此期间,韩渡多次见到沈威,沈威虽然一直臭着脸,说着类似“荒唐,两个男人结哪门子的婚”的话,但念在沈照已经离世,倒也没有真的追究。

  至于沈羁,随着沈照的离世,已经被田旭放出来了,只不过进去的时候全须全尾,出来的时候,已经下身瘫痪,不能自理。用田旭的话说,这是遵从沈照生前的吩咐。

  韩渡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就像他没有过多插手雅克图警方对沈照生母的处置一样。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沈照的后事上。

  田旭正在殡仪馆门口接待宾客,眼尖地看到来人,胳膊肘顶了顶邢师恒:“人已经在里面跪半天了,你先在外边招待着,我进去看看。”

  邢师恒不疑有他,点头道:“去吧,他几天没怎么合眼了,扶他到旁边歇会儿。”

  田旭叹了口气:“我尽力吧。”

  田旭一走,邢师恒从怀里掏出根烟,正要含进嘴里,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停了动作。

  “邢师恒。”对方喊了他的名字。

  他默默将烟收回去,看向声音来源。

  韩卉从一辆黑色迈巴赫里走下来,一步步走近他,站定后摘下墨镜,视线从他的脸上顺下去,一直到他手里的烟头:“这么久了,你还没戒烟?”

  那根烟已经被他在手里揉皱,听韩卉这么说,他又把烟捋直了塞回嘴里:“戒什么烟?你哥就在里面,进去看他吧。”说完,他似乎是不想跟韩卉站在一起,抬脚往旁边走,招呼起下一个人。

  韩卉望着他的背影,慢慢将墨镜放回包里。

  灵堂内,田旭拉了张凳子坐下。

  他打量着跪在蒲团上的韩渡,真觉得这人快成佛了,已经这么跪了一上午。

  田旭润了润喉咙,怕韩渡伤心过度,挑了个题外话:“等这些事结束了,我们打算回禹州。”他跟邢师恒本来就是禹州人,当初为了追随沈照才来到燕城,如今沈照亡故,留在燕城也没什么意思了。好在沈照虽然去了,还留下不少产业,禹州更是他们的大本营,足够他和一帮兄弟们继续经营。

  “时间定了吗?”韩渡显然了解他们的情况,没有多作挽留。

  “还要跟老邢再商量一下,定了告诉你。”

  “好,我跟你们一起走。”

  田旭微微一怔:“你也要走?”

  “很多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韩渡眼睑半垂,细细摩挲着手中一枚荧翠戒指。

  “哥。”韩卉走了进来,恰好听见他们对话,“我也跟你们回去。”

  韩渡微微抬起头,这还是赵何事件发生后,他们兄妹俩第一次见面。

  韩卉今天穿了条朴素的黑裙,脸上简单扑了点粉,素雅的妆容下,看得出这些日子没怎么担惊受怕,对于现在的韩渡来说,不失为一点安慰。

  韩渡说:“小卉,我手里搜集了一些赵何两家的资料,回头拿给你。你之前说想亲手了结跟他们的恩怨,时机已经到了。”

  韩卉知道韩渡这是在婉拒自己的陪伴,可是面对韩渡抛出来的理由,她无法拒绝。

  韩卉陪着他在灵堂里跪坐了一会儿,期间人来人往,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有些人会上来宽慰韩渡两句,韩渡温和地回应着他们,等人一走,韩渡的神情便会慢慢沉寂下去,看得韩卉一阵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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