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话,韩渡不再逼他,往后退回船尾。
可是这回,轮到魏从峥不肯放过他。
魏从峥扣住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推倒在船舱里。
船只剧烈摇晃,韩渡眼前一黑,当即想翻身坐起来,却被魏从峥死死压住。
“你还想干什么?”韩渡脱口斥责。
黑暗中,魏从峥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抚摸韩渡的脸,抚摸韩渡的眼角:“不准你说自己老,皮相也好,心态也好,在我看来,你就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疯狂地想亲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这么做了。韩渡,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我不听,我听不进去。”
韩渡眼中终于有了丝凝重。
魏从峥却笑得很开心,他已经有八年没这么开心过。
不过在开心之前,他还有些话要跟眼前这个人说。
他目光如刃,含着浓烈的爱意和好奇:“韩渡,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第138章
年复一年,韩渡杳无音讯,任凭魏从峥耗尽心力,始终找不到韩渡的下落。
底下人有时候会报上来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哪怕那消息听起来荒唐得离谱,魏从峥从来不敢大意,他不敢放弃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
万一呢?
抱着这种可笑的想法,魏从峥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
他又回过几次蒲贡,从温昌出发,沿着韩渡曾经走过的帕什河河道,期间重回了兹丽。
兹丽已经完成灾后重建,曾经受创的渔业重拾生机,港口渔船来往不绝。他们曾经落脚的那栋吊脚竹楼却消失了,被翻新成一幢用来仓储渔获的水泥平房。
他最后一次去温昌,是由张凭接待的。张凭已经正式升任正铎集团蒲贡办事处的一把手,办事十分妥帖,个人生活方面也有了新进展,似乎是刚刚组建家庭。
魏从峥自己过得不如意,也小心眼地看不得别人幸福。自那之后,他再也没回过蒲贡。
他也去了几趟图瓦桑托。其实去之前,吴传非表达过异议。他们一直在密切关注康联公司的动向,知道韩渡是彻底抛下了这家公司,自从消失之后就再也没跟王舍等人联系过。既然如此,韩渡藏在康联重点合作派遣国家的可能性也就非常低。
适逢图瓦桑托又一轮疫病爆发,出于安全考虑,吴传非并不支持那次出行。
但魏从峥还是去了,并且滞留了不短的时间,因为近几年康联的业务也在不断拓展,已经延伸到包括斯威索托在内的周边好几个小国家,那些国家他都得去看一看。
他了解韩渡,如果换成韩渡,不会因为哪里有疫病就被吓得裹足不前。
从那些国家回来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烧得不省人事,被汪垚连夜送进医院。
吴传非心惊胆战地以为他是被感染了,但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状况,他只是太难过了。
当然,他去过最多的地方还是雅克图。
一个让他非常痛苦,但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就是,韩渡在最后选择了沈照,他们在雅克图办理了结婚登记,如果不是沈照意外出事,他们很可能未来还会在雅克图定居。
沈照虽然已经去世了,但很难说韩渡会不会一个人来这边生活,用这种方式缅怀沈照。
只要顺着这念头往下一想,他就恨不得把那座坟再重新挖开来一次。
他的精神分裂症似乎也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自从他完全记起前世的事,那道诡异的声音就彻底在他脑海里扎了根,时不时钻出来扰乱他的心绪。
[一定要把阿临找回来。]
[这就是你让我等着看的结果?我怎么会成为你这样的废物?]
[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跟阿临在一起!]
[快去把他找回来!]
那道声音就这样寄生在了魏从峥脑海里,他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可是他很笃定自己的精神状况没有问题,尽管旁人看来他做了很多不可理喻的事,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也猜测过,是不是由于那些梦境的原因,他的身体里多出了另外一个属于“亓明帝”的灵魂。
尽管这个灵魂声称他们是一体的,但魏从峥从来没有轻信过“它”说的话。
这道声音日日夜夜纠缠着他,一遍遍痛斥他做过的“蠢事”,时常让他有精神恍惚的感觉。
但是这点小麻烦跟韩渡的离开相比,又显得不值一提了。至少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竭尽全力找回韩渡。
因为那封忽然出现的遗书,他翻出当年从培县大墓里带出来的大量画轴。可是那些画轴一接触空气就开始迅速氧化褪色,纸张变得一碰就碎,就像停滞了两千年的时间瞬间被浓缩加速。
魏从峥不敢再碰剩下的画轴。
他开始搜集并翻阅大量史书,了解有关苏临的过去。但是史书往往只有寥寥数语,根本不足以满足他的渴望。
他的渴望……他的渴望?
一夜未睡后,他赶早飞去了禹州,再次来到韩渡曾经的家。
韩父韩母还记得他,他上门说明来意,二老的神情顿时变得很奇怪。早在韩渡消失那年,魏从峥就来禹州接触过二老,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寻找自家失踪的儿子,却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有放弃。
魏从峥曾在韩家借宿过一段日子,那时候韩家长辈还没意识到什么,等到后来,他们儿子跟另一个男人结了婚,现在再回头看,不免就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魏从峥把韩家有关韩渡的东西全都打包带回了燕城。
他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想了解韩渡的过去,钻进韩渡过往的人生里,好像这样就能跨越未知的空间,距离韩渡更近一点。
他又翻出当年那本日记,只是这回不再一目十行,他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十分仔细。
由此,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一个人的笔迹固然会随着年龄增长发生变化,框架和风骨却很难再变。而这本日记上的笔迹,跟他见过的韩渡手书差异很大。
其次就是日记里的内容。
根据日记记述,小时候的“韩渡”是个不怎么活泼合群的孩子,在学校里朋友较少,曾被小团体孤立过;在家里,也因为妹妹更讨父母喜欢,时常怀疑自己,憋着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劲。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大学毕业之后,“韩渡”选择了留在燕城,而不是回到家乡谋份普通工作。
从禹州带回来的东西被魏从峥专门存放在了一间屋子里,每样物品他都视若珍宝。他既然同时拥有了魏出的记忆,自然会吸取一些魏出身上的教训,比如说保护好心爱之人留下的物品,而不是等到千年之后,只剩下一堆没有用的画轴。
他来到那间屋子,逐样检查摆放的物品,发现了更多端倪。
他发现了一些紧身T恤、护肤品、蛋白粉……还有一些没见过的日用品品牌,如果单从这些物品上看,很难跟他认识的韩渡联系起来。
直到这时,魏从峥终于认真起来。
连一体双魂、前世今生的事都能发生,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魏从峥去戒毒所见了薛子航一面。
薛子航做过一段时间他的情人,但他的情人如过江之鲤,哪会记得清谁跟谁。之所以还记得这号人物,是因为薛子航曾经也是韩渡的男朋友。
“魏总!您是来救我出去的吗!”薛子航一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救世主,两眼通红地扑在玻璃隔断上。
魏从峥抬起下巴打量薛子航。
虽然他一直觉得韩渡找对象的眼光很差,但是眼前这个人显然不符合韩渡一直以来的品味。
他当然不是来救这个瘾君子出去的,但不妨碍他先用承诺稳住对方。
“问你几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答完就让你出来。”
薛子航振奋起精神,激动道:“您问!”
半小时后,魏从峥带着意料之中的答案走出会见室。
离开戒毒所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