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没回家,韩渡有些担心韩卉的状态。他望着电梯里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叮”的一声后,电梯门打开,迎面却撞上了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这是张胡子拉碴、眼睑青灰的脸,蓬乱的头发被一顶鸭舌帽蛮横地压在了帽檐下,一看见韩渡,这张脸的主人立刻堵了上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薛子航急切地问。
韩渡差点没认出来,这才多久没见,薛子航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了?
不对,昨晚他们还在兰溪水榭的车库见过。
薛子航看韩渡的眼神很奇怪,不善中夹杂着焦虑和兴奋:“你昨晚去哪儿了?”他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门口?”韩渡反过来问他。
薛子航有些神经质地绕着韩渡转圈打量:“你怎么会坐在魏从峥的车里?你一夜没回来,是跟他开房去了?”
“我现在是他司机。”韩渡皱眉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薛子航笑了:“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韩渡急着进家门,又不想当着薛子航的面开门,怕惊动韩卉,于是问道:“你有事找我?”
“就不请我进去坐坐?”薛子航道。
“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连你家门都进不去了?”薛子航不满道,见韩渡脸色微变,又问道,“你现在真是他司机?”
韩渡眉头皱得更紧,转身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旋即向对面的消防通道走去。
薛子航拉了拉帽檐,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消防通道。
进了消防通道,韩渡又往楼下走了一层,最后在一处拐角的窗口边站定:“说吧,今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跟魏从峥关系怎么样?”薛子航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问道。
“你想找他办事?”
“我有话要当面跟他说。”
“那你找我干嘛?”韩渡笑了,“我可没那么大能耐给你们牵线。”
“他不肯见我。”薛子航烦躁地挠了挠耳边的碎发。
“那我更帮不到你了。”韩渡说,“听你的意思,是跟他早就认识,你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
薛子航眼睛一瞪:“我哪里敢得罪他?”
韩渡看着他不说话,片刻之后,薛子航抹了把脸,恨恨道:“有人在他面前编排我,他现在对我误会很深,不肯见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有人编排薛子航?韩渡立刻联想到小说剧情。苏郁明跟薛子航已经对上了吗?按照书里的描写,薛子航性格好强,咄咄逼人,明里暗里给苏郁明使了不少绊子,最后闹得凶了,魏从峥才出面制止这场闹剧。
韩渡刚见过苏郁明,也看过原著,不认为苏郁明是那种背后编排人的性格,但这毕竟牵扯到薛子航和魏从峥的私情,他之前分手的时候都没有提,这时候也不会多说,于是只装作对内情全不知情,反问道:“你不是已经开始跟踪魏从峥了?”
“我没有!”薛子航忽然大叫,“我就算跟踪他,也只是为了跟他说句话!”
“你先别激动。”
“说白了你就是不想帮我!”薛子航怒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怀恨在心,攀上了魏从峥这棵大树,果然就瞧不起人了!你就说到底帮不帮我吧,我已经被封杀了,我快完了!”
此话一出,没等韩渡说什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他说的对啊,你先别激动,控制一下情绪。”
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年轻人,拎着餐包从楼道里一路爬了上来。
第16章
“关你什么事?”薛子航见对方只是个外卖员,当即呛道。
“有热闹还不让人看吗?”外卖员脚下不停,穿过二人继续往楼上爬,一边嘴上还说,“有本事等我下来,咱们再理论。”
“你!”薛子航正要发怒,那人已经“跐溜”一下跑得不见了踪影。
韩渡见状,继续之前的话:“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一个外人,前因后果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算现在一口答应你,又能有什么作用?”
“只要你帮我约他出来。”
“你刚刚说你被封杀了?什么情况?”韩渡转而问道。
薛子航将自己社交账号被公司收走、几部签好的戏都被换角、面临高额赔款和一屁股官司的事都一股脑倾诉出来,越说越是面色惨白,眼里既有愤恨不甘也有哀愁委屈。最后,他开始埋怨魏从峥的无情:“他怎么能这么对我?那些日子我也算尽心尽力——”
韩渡靠在窗边,面不改色地听着他自曝私情。
好在薛子航还没完全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意识到站在对面的人曾经跟自己的关系,及时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只是脸上依然难掩幽怨,似乎被抽干了力气。
“你说有人在他面前诽谤你?那人是谁?你们有什么恩怨?”
“这些你不用知道。”薛子航警惕起来。
韩渡浅笑着点头:“好,那我就不问了。虽然没办法让你们见面,念在过去的交情,有机会我会帮你说两句话。”
薛子航先是一喜,接着轻咳一声,扯了扯衣领:“是啊,我们也有过感情,虽然是你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从来没怪过你……”
韩渡打断他:“时间不早了,不耽误你接下来的事,今天就先这样吧。”
目送薛子航离开后,韩渡上楼往回走,正巧碰上刚从楼上跑下来的那个外卖员。
“诶?那人呢?”外卖小哥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清秀阳光的脸,看模样比韩渡还小几岁。
韩渡见此人态度热络,于是回道:“已经走了。”
“走了啊,动作这么快。”他遗憾地嘀咕,见韩渡要往回走,急忙把人叫住,“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啊,他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做男朋友的。”
韩渡回过身,端详眼前这位小伙子。
乔斌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局促,不过这种情绪一闪而逝,他挺了挺胸膛,又自来熟地问:“他让你帮他,你答应了?”
韩渡点头。
“你帮这种人干什么?”乔斌为他叫屈。
“他现在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先答应他,把人稳住。”
“还是你想的周到。”乔斌赞道,又轻咳一声,“不过,他那样的身板,我一只手就能摁住,也不用怕他。”
韩渡笑了一声,转身又要往回走。
“诶,加个联系方式呗,下次他再来找你,我给你撑场子。”冷不丁的,乔斌在他身后大喊。
韩渡闻言,缓缓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
进入家门后,韩渡将脱下的外套挂起来,换上拖鞋,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小卉?”
半晌无人应门,韩渡转身来到厨房,只见厨房餐桌上,依然摆放着他离家时留下的几道小菜,现在都凉得不能更凉了,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迹象。
韩渡再次走到次卧,这回不再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他正要说什么,却见床铺隆起,韩卉正闭着眼睛安睡,只好默默叹口气,又悄悄合上了门。
自从那件事过后,韩卉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不稳定,嗜睡症状明显,吃不进东西,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韩渡心里着急,却没什么特别有效的法子,除了定期带她去看医生、监督她用药,就是在家陪她吃饭,亲自盯着。但是他也得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照顾得面面俱到。
也许魏从峥说的对,疗养院会把韩卉照顾得很好。可是话又说回来,与其直接把人送到疗养机构,不如先带回家乡,让二老看顾一阵子,到时候实在不行,再考虑疗养院也不迟。
先等等吧,等年后再说。韩渡心里思量着,将剩饭剩菜倒进了垃圾桶。
韩卉这一觉睡到了傍晚,韩渡见她脚步沉重地推门出来,从厨房里探出身子,声音轻柔地说:“醒了?肚子饿不饿?晚饭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