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这件事,比“穿越”更让魏从峥感到陌生,几乎撼动了他原有的世界观。
“故事讲的是什么?”但是相比于追究这个世界的来历和真实性,魏从峥问了个更实际的问题,“跟我们两个有关吗?”
韩渡笑道:“跟我关系不大。”
“那就是跟我关系不小?”魏从峥失笑。
话已经说到这儿,韩渡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你,关于苏郁明,还有荣逸飞……”
或许是杯子里的酒太香醇,那些本该永远封存的记忆突然变得鲜活。韩渡本以为关于穿书的秘密会被自己独自背负一辈子,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借着酒意,在魏从峥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倾诉出来。
这是个还蛮老套的爱情故事,故事的两个主人公,一个委曲求全、痴心不改,一个天性凉薄、风流多情。苏郁明被魏从峥玩弄于股掌之中,偏偏甘之如饴;魏从峥虽然喜欢操纵人心,但也在一天天的接触中对苏郁明另眼相看。两个人爱得轰轰烈烈,中间来来往往很多角色,最后排除万难,成功步入婚姻。
这个曾经数次让韩渡感到酸涩的故事,随着时过境迁,讲述起来就像个已经脱水的干苹果。
苏郁明已经死了,魏从峥更是不按原来的故事线走,剧情早就面目全非。
“我怎么可能爱上苏郁明那种人。”听完整个故事,魏从峥冷静地为自己辩解。他最了解自己,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不可能被所谓的“委曲求全”“清白坚忍”打动。更何况,苏郁明就像一座鱼池,不管看起来多生动秀丽,也一眼看得见底。
况且池里养鱼,池水只会一天比一天腥,他不喜欢。
魏从峥没有跟韩渡提过苏郁明的死因,他知道以韩渡的性子,一定接受不了这件事。
韩渡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他没有在意魏从峥的话,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对苏郁明的存在释怀了,甚至一度因为自己的“鸠占鹊巢”而对苏郁明感到抱歉。
“那你呢,你在这个故事里是什么角色?”
“不是我,是原来的‘韩渡’。”韩渡简单区分了一下,“他的故事线很单薄,没什么好说的。”
魏从峥身体前倾,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韩渡转头看见他的目光,微微一愣。
“说吧,我想听。”魏从峥一副韩渡不说就会一直问下去的样子。
韩渡垂下眼睛:“薛子航出于嫉妒给苏郁明使绊子,被你派人弄死,‘韩渡’要替薛子航报仇,绑架了苏郁明,被你打断手脚,伪造成意外坠楼身亡。”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嗯……”魏从峥沉吟,“听起来像我会做的事。”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韩渡觑了他一眼,扭过头继续喝酒。
魏从峥干咳了一声:“这故事太假了,除了名字身份一样,没什么能对得上了。就算我自己去死,我也不会对你下那种狠手。”
韩渡抿唇笑了笑:“确实是假的。”
一阵大风刮过,云层飘开,泄出一丝月光。魏从峥看着韩渡唇角的笑,不由问道:“你在那个世界,有放不下的人吗?”
这个问题韩渡过了很久才回答。
“有。”
韩渡在穿越前,已经因为出柜问题跟家里人决裂,直到他来到这个世界,都没能跟家里和解。
如今十多年过去,他已经不敢想象父母会衰老成什么模样。他们中年丧子,晚年又该怎么渡过?
韩渡闷了口酒,说了一个字后就不愿意再往下说。
“韩渡,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在船上问你的问题吗?”魏从峥的声音有了变化,“你当时为什么要去培县。”
韩渡转眼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魏从峥目光逐渐转暗:“你是不是想穿越回去?而那座墓里有让你回去的办法。”
韩渡不知道魏从峥过去八年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但连他“魂穿”的事都能猜到,联想到那座诡异的地墓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惜我还是没能回去,那地方现在已经被政府和考古队挖空了吧。”韩渡记得自己看到过相关新闻报道。
魏从峥淡笑:“很早之前就被正铎旗下的研究所接管了。”
韩渡愣了愣。
“韩渡,你还想试试吗?”魏从峥说,“跟我回国,我们再去一次。”
[看到了吗,他还是想离开你。]
魏出的声音再次从脑海深处钻出来时,魏从峥正沿着铁轨追车。
[这里不是国内,你没办法永远守着他,只要给他机会,他迟早会从你身边逃走。下次又是几年?十八年、二十八年?]
“闭嘴。”魏从峥攥紧方向盘。
[我已经忍耐了两千年,我忍得了,你等得了吗?]
“终于不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了?”魏从峥冷笑。
[我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跟你回国。]
“你一个孤魂野鬼,能有什么好办法?”
[我是被你们从墓里带出来的,但你们当初去墓里恐怕另有目的吧。]
“墓里有韩渡需要的东西。”这点魏从峥早有猜测,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没有从韩渡那里探听到。
[他既然承认自己是借尸还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依我看,他恐怕还想回去。]
“那座墓是你建的,真能打通两个世界?”
[往生殿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将苏临的转世魂魄引渡回来,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这件事你知我知,他却不知道。]
魏从峥已经明白魏出的意思。
今晚,魏出再次出现。
[你还在犹豫什么?这八年你对他念念不忘、守身如玉,他却又跟荣鹤舒有了私情!你能拿他怎么办?你甚至不敢像以前那样制裁那些染指他的男人!]
[魏从峥,我若是你,就该找根柱子撞死!]
魏从峥之所以犹豫,并不是畏手畏脚,而是出于对魏出的不信任。
尽管两个人已经相处许多年,但绝大多数时候,魏出都是在他身体里沉睡,仿佛并不存在,只有遇到跟韩渡有关的事情时才会苏醒。
这道游魂就像颗定时炸弹,始终让魏从峥感到如鲠在喉。
直到今晚,他才终于做出决定。
“他答应了?”荣逸飞问。
“是。”魏从峥面无表情地看着阳台外面的远山,“给孩子办完休学手续,我们就启程回国。”
“也好,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山里。”荣逸飞看了眼满桌的残酒,“你们到底喝了多少,你确定他不是喝多了才稀里糊涂答应的?”
“你也该走了。”魏从峥脸色沉冷,“你们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不准你踏进国内一步。”
荣逸飞笑道:“这几年我也在外面待惯了,不打算回去。”
桌上还剩最后半杯酒,荣逸飞匀出两杯,其中一杯递给魏从峥:“最后一次了,你不问问我跟他是怎么回事?”
魏从峥冷笑:“他一个人在这里生活,还要带个孩子,你想趁虚而入还不简单?”
“那几年你在国内发疯,他在这边过得也不好。”荣逸飞说,“殚精竭虑,不敢见人,自己有情感创伤,还要拉扯孩子,我只是出现得时机刚好。”
“我们同居了一年,试过几次,后来一致决定和平分手。比起**人,还是做朋友更适合我们。”荣逸飞举杯敬向魏从峥,“别的话就不说了,对他好点。”
第143章
那晚之后没多久,荣逸飞来向韩渡告别。
“这次打算去哪里?”韩渡帮他把行李搬上车。
“还没想好。”荣逸飞清点好行李物品,关上汽车后备箱,“先往南走吧,那边最近很热闹,希望能碰到些好东西。”
“注意安全。”韩渡关照道。
“好。”荣逸飞向前迈了两步,张开双臂将韩渡拥入怀中,“本来想说‘明年见’,但不能答应你的事,还是不说了。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