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逸飞已经得知韩渡要回国的事,他没有作什么表态,只是对于韩渡还会不会再回布里恩小镇的事持保留意见。如果明年这时候,韩渡已经不在这里,那他还回来干什么呢?
韩渡也没有多作解释,或许他这次真能找到回家的路,那这一别确实就是后会无期。只是这样的概率又有多大呢?韩渡其实并没有抱很大期待。
韩渡在荣逸飞背上拍了拍:“最晚最晚,记得回来参加苗苗的成人礼。”
荣逸飞看着韩渡身后虎视眈眈的某人,爽朗笑道:“好,一言为定。”
他松开韩渡,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车驶远了,留下一地落叶。韩渡站在原地,目送车影消失在山脚,方才转身回屋。
“待会儿一起去接孩子?”魏从峥靠在门边,等韩渡进门换了鞋,笑着把门关上。
“商量一下回去的行程吧。”韩渡开口提了另一件事。
这次回国,他不想花费很多时间,一方面苗苗还要继续回来上学,另一方面他这边的工作也放不下。
但是毕竟很多年没有回去,一堆事攒在一起,时间预留得少怕行程太紧促。
就这样在筹备中度过了两周,很快就到了回国的日子。
出发前一晚,苗苗因为舍不得芝麻,抱着芝麻送的玩具大哭了一场,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还是肿的。后来不知道魏从峥用了什么哄人的办法,苗苗的心情逐渐好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魏从峥后面。
他们从布里恩镇出发,坐车去了最近的城市,经过十多个小时的航班,在第二天下午抵达燕城机场。
飞机舷梯的尽头,韩渡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翘首以盼的韩卉。
他的目光瞬间射向魏从峥。
魏从峥迎着他的目光,笑道:“虽然你说这次回来不想惊动别人,但她是你妹妹,我想着总该见一面。”他当然有自己的私心,见的故人多了,没准韩渡要走的心就动摇了。
如今的韩卉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当红明星,出一趟门可谓全副武装,可当她一眼认出韩渡时,没忍住当场摘下了墨镜,露出泪水盈眶的眼睛。
晚饭是家宴。
苗苗坐在韩卉身边,被这位漂亮又浑身香香的小姑姑投喂个不停,口袋里还塞了只大红包,说是让她用来买零食吃的。
程松也来了,他现在是程氏的话事人,举手投足间沉稳了很多。
韩渡敏锐地察觉到,程松和魏从峥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点变化。以往两人还能有说有笑,现在却生疏了不少,程松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地拍魏从峥的肩膀,说话间也多了几分谨慎,甚至偶尔会不自觉地用上敬语。
韩卉也是一样,对魏从峥的态度是恭敬有加、亲近不足。
而魏从峥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言谈间带着疏冷。
“哥,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韩卉说着眼泪又要出来。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今晚总是止不住地难过,“爸妈和我都很想你,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什么话也不说,人就不见了。”话里隐隐约约有些责备,正是爱之深、责之切。
韩渡没法对当时的情况做出解释,何况已经发生的事,解释什么都晚了。他抽出几张纸巾,正要递给韩卉,坐在韩卉左手边的程松已经抢先了一步。
韩卉接过纸巾擦拭眼泪,程松温柔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顺势靠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韩渡缓缓将纸巾放下。
家宴结束后,韩渡带着苗苗回酒店,等他洗漱完,坐了一天飞机的苗苗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他关掉其余光带,只留下一盏小夜灯,就在他也准备休息时,房间门铃响了。
他重新穿上拖鞋,打开房门。门外,魏从峥一身墨蓝色真丝睡袍,手里转着房卡,邀请道:“去楼下喝两杯?”
韩渡:“我要睡了。”
魏从峥:“我睡不着。”他没脸没皮地将手卡在门缝间,“你都要走了,多陪陪我吧。”
韩渡看了眼被他抵住的房门,事先声明:“十二点之前结束。”
魏从峥笑着点头:“没问题。”
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酒店的餐厅酒吧。
韩渡明天一早还有安排,只要了杯度数很低的莫吉托,偶尔低头小酌几口。
昏暗的灯光里,驻唱女歌手的嗓音低沉沙哑,慵懒哼唱着异国小调,鱼尾长裙随着曼妙的身姿微微摇曳。
魏从峥一上来就喝得很凶,一杯威士忌很快就被他喝得只剩杯底的冰块。
他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员,又连着要了好几杯。
韩渡没有阻止他,专心欣赏女歌手演唱。
酒吧里装扮精致的男男女女互相举杯聊天,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混着零星笑语,络绎传到他们所在的角落。
魏从峥怔怔地望着韩渡,含着醉意开口:“如果你真的能回去,你想做什么?”
韩渡不假思索:“孝敬父母,好好生活。”
“那这里的人呢?”魏从峥捏着酒杯,“你在这里也有父母,还有妹妹和孩子,你舍得丢下这里的人?”
“去培县之前,我会回一趟禹州,把苗苗交给父母。至于小卉……我想,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魏从峥放下酒杯,低头用力揉开眉心。尽管他知道这次去培县,韩渡根本不可能回得去,但听着韩渡说出这样清醒周到的话,他还是心凉了半截。
“那我呢?”他仰头又灌下两杯烈酒,这才不甘心地问出这句话。
韩渡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酒杯:“我会忘掉你。”
魏从峥想大笑两声,却分不清这是在笑韩渡还是笑自己:“你这回不但要走,还要把我忘了,真是好狠的心。”
“你也把我忘了吧。”
魏从峥笑容陡然冷下去,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渡。
这时,女歌手一曲唱完,向台下鞠躬,提起裙子准备退场。
魏从峥拍了拍桌上的响铃,唤来服务员,指了指那女歌手,吩咐了几句话。
服务员点头离开,不久,有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送到台上。女歌手怀捧鲜花,美目流转:“应某位顾客要求,今天再为大家献唱一首……”
一首结束之后,又有人上台送花,于是再加一首。
后来是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歌……送给女歌手的加时礼物也从玫瑰花变成了香水、丝巾、名贵珠宝……
就这么一直唱到十二点钟,韩渡沉默地看着魏从峥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下肚。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来,酒吧里有人打出礼炮,众人纷纷笑着鼓掌。
女歌手扶着麦克风,往台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再上来,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却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失落。
酒吧里的客人逐渐散去,韩渡伸手在魏从峥面前晃了晃,魏从峥直勾勾地盯着他瞧,目光乍一看依然清明,整个人却没什么反应了。
“走吧。”韩渡站起身。
魏从峥扶着桌子跟着起来,一声不吭地走在韩渡身后。
他们走出酒吧,经过酒店大堂,来到电梯间。
韩渡按下电梯,锃亮的电梯门倒映出魏从峥颀长的身型,魏从峥安静地站着,柔软的头发耷在额头上,将俊美凌厉的眉眼遮掉大半,看起来居然有些温顺可欺。
电梯门打开,韩渡走进去,下一秒他也挤了进来。
透过电梯里的镜子,韩渡看着魏从峥。
原来魏从峥真正喝醉之后是这个样子。
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脸不红眼不昏,不左摇右晃也不胡乱说话,更没有发酒疯,即便是醉酒之后,自控力也异常惊人。
渔火节那晚果然是在装醉。
韩渡垂在腿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那人挤开他的五指,与他紧紧交握。
韩渡挣动了一下,魏从峥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韩渡条件反射地扶住他,对方找到了可以依靠的肩膀,立刻就贴了上来。
成年男人沉重的身躯一下子压上来,韩渡下意识绷紧手臂,稳住身形,才没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带得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