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听得投入,韩渡不觉多喝了几杯,直到一阵酒酣耳热,他意识到这句身体快醉了。
跟魏从峥说了一声,韩渡提前回了客舱。
不知过了多久,甲板上的谈笑声逐渐变淡,韩渡洗完澡出来,正擦着头发,有人在外敲门。
打开门,是游轮上的服务生。
服务生送上醒酒药和冰毛巾:“隔壁先生让我给您送来,祝您睡个好觉。”
韩渡看了眼隔壁魏从峥的房门,向他道谢后接过这些东西。
翌日,天光明媚,江风宜人。
在餐厅用完早饭,韩渡问魏从峥:“今天有什么安排?”
魏从峥将一块汁甜肉嫩的梨放入嘴中:“没什么安排。”
“说正经的呢。”
“确实没有安排。”
“你是来蒲贡度假的?”
“带你度假不好吗?”魏从峥见韩渡表情不妙,又道,“你让我先缓两天,后面有的是正事要办。来,吃点水果。”
韩渡见他姿态暇逸,于是提了件旧事:“我在海恒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吧。”
“这种小事,都是吴传非在处理。”言下之意,不要来问他。
“行,等这次回去,正好也要过年了,我想请一个月的假。”
魏从峥笑道:“我们合约总共就两个月,你还要请一个月的假?”
“等明年再给你续上。”
“诶,请了你这么个员工,真是不划算。”魏从峥长吁短叹,又嚼了块水果。
该说不说,江上航行的日子虽然无所事事,却也惬意。此时的燕城还在漫天飞雪,蒲贡这边却炎热潮湿,暖风熏人。江上烟轻雾漫,长风习习,游轮不时发出一阵悠长的汽笛声,躺在甲板的藤椅上,一吹风便是半天过去了。
相比韩渡这个实打实的大闲人,魏从峥却还有些事要做。他整日不是在客舱里远程工作,就是不知去哪里见了什么人,行踪不定,甚是神秘。
韩渡有时会猜想,没准人家趁他晒太阳吹风的时候,已经背地里把这趟要做的事都做完了。
游轮上也不是全然无聊。“赞美星光”号每天行驶约100公里,周围一成不变的丛林景观也在缓慢发生着变化,逐渐有绵延的山丘和村落、小镇出现,若船上乘客有兴趣,游轮便会在某座码头停留一阵子,方便乘客下船游玩。
魏从峥一次也没有下船过,到了这种时候,他又显得格外忙碌。韩渡见他如此,便自行下船逛了逛。这里的村镇相对闭塞,建筑大多是黏土或木头盖成的矮房,或者极简单的茅草房。兴许是此地多雨,路面泥泞不堪,间或有光屁股的小孩在房前屋后跑来跑去。见到他们这些陌生面孔,当地人脸上不约而同地会出现一种警惕中带着麻木的表情。
韩渡见到过最繁华的地方,是一座古旧的佛塔。他远远望了一眼,并没有上前。
游轮上也有自己的娱乐安排。除了官方组织的露天电影、歌舞表演等,还有乘客私下开展的小型派对。据说底舱还悄悄开设了棋牌室,再具体的,韩渡就不太清楚了。
游轮上的日子像是被人偷去了一样,转眼间便过去了三天。
这天,两岸的风景已经从丘陵变成了险峻高山,山上植被茂盛,将山体裹得密不透风。
魏从峥忽然来到韩渡房间:“走,该下船了。”
第26章
一进入山林,周围的光线就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温度和空气湿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韩渡本以为这是座未经开发的荒山,可是走到半路,前方居然出现修得颇为平整的公路。
只是这公路狭窄,且上空被两旁参天的植物覆盖,若不是它确实出现在眼前,恐怕无人机也无法从上空拍摄到它。
魏从峥在前面带路,韩渡跟在后面,沿着公路往山里走。越是往里走,手机信号越差。
“这是要去哪?”韩渡感到云里雾里。
“先去见我们的人。”魏从峥回答。
约莫一小时后,一栋盖在山间的简陋木屋渐渐在林中显现。
在距离木屋还有数十米时,有个大汉从木屋里推门而出,阔步迎了过来。
“魏总!”来人身材粗壮,皮肤黝黑,留着一把硬如钢丝的黑胡子,手里还持着一挺步枪。
“老黄,久等了。”魏从峥阔步豪迈拥过去,拍了拍对方后背,随后感兴趣地看了看对方身上那挺枪:“哪儿弄来的?好东西啊。”
老黄将步枪卸下来递给魏从峥细细赏玩,目光看向韩渡:“这位是?”
“我助理,晚上跟我们一起行动。”魏从峥回他。
老黄与韩渡客套了两句,带着二人走进木屋。
木屋看似不大,从外面听静悄悄的,里面却或立或躺,容纳了十几号人。
韩渡默默观察了一圈,发现这些人腰间、怀里或多或少都别着匕首、枪械等武器,看着虽不似正规军,却纪律严明,个顶个的安静。
不多时,魏从峥和老黄从里屋出来,身上也多了些东西。
魏从峥将一把相对轻便的手枪送到韩渡面前:“会吗?”
韩渡不怎么会使枪,但是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凑到魏从峥耳边,低声道:“你刚才说晚上一起行动,什么意思?还有这些人、这些枪,你想干嘛?”
“去跟人谈生意啊。”魏从峥笑道,“害怕了?”
“什么生意要谈成这样?”
“一笔大宗交易。”见韩渡仍不放心,魏从峥玩笑道,“那你晚上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别嬉皮笑脸的。”韩渡不满,“不行,我得跟你们一起去。”
魏从峥收起笑容,正色道:“请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保护你我安全,就算真出事了,也有转圜的余地。”
“这么危险的交易,为什么会让你过来?”韩渡依然感到不解。
“自然有非我不可的原因。”魏从峥拿枪托顶了顶韩渡,又问道,“会吗?”
韩渡从他手里取过枪:“你教我?”
“行,出发之前教会你。”
“哪需要那么久。”
魏从峥啧啧不已:“这么厉害?来,让我见识见识。”
枪械操作并不难,难的是训练准头。韩渡在这方面并没有过人的天赋,只是魏从峥对他也没有很高的要求,见韩渡学得认真,便也教得耐心,站在韩渡身旁手把手地指导。
老黄远远在屋檐下抱胸而立,朝这边望了一会儿,随后默不作声地回了屋。
时间轴拉到十二小时后。
夜深人静的丛林里,忽然传出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追!一定要把他们给我追回来!”一个扎着尾辫、脸色蜡黄的细瘦青年高举长刀,冲身后大喊。
在他身后,乌泱泱如蚁群的人头在月色下攒动,几十号身着粗布麻衣的汉子跟着他的步伐往林子里冲。
更前方,韩渡和魏从峥正夺路而逃,他们身前身后,老黄和另外三名雇佣兵将他们紧紧护住。
“他们人多还熟悉地形,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老黄当机立断,随即与另外一位雇佣兵停下脚步,要为大家断后。
“老黄你跟我们走。”魏从峥回头喊住他。
“我走不了。”老黄苦笑,指着留下的其中一个人:“阿威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对蛇虫蚁兽比我熟,他带你们走。”
说完,老黄头也不回地拉着另一人往回头的方向跑去。
见魏从峥神色晦明不定,韩渡提醒他:“快走吧。”
剩下四人再次上路,气氛无形中更紧张了些。
事发突然,傍晚时分他们一行沿着公路来到山林深处一座寨子,那寨子依山势而建,高低错落,寨里的人大多形容粗莽、面带煞气,见了他们,当即有几个人摇晃着走过来,同时摸向胯边的武器。
老黄上前说明来意,有话事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带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一位头目模样的中年男人在那里等着他们。随后,魏从峥在那人对面坐下,老黄站在他身后,为他二人充当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