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们一行人受邀留在寨子里吃了晚饭。
直到离开寨子,事情都发展得非常顺利。
可就在返程路上,他们遭到了伏击。树顶上、灌木丛里、岩石后,一群为数不少的当地武装分子忽然从各处冒出来,将他们去路直接截断。
老黄试图跟他们交涉,却被一刀差点砍中胸口,来者不善,没有谈和余地,混战顿时爆发。
在倒下了近十位同伴后,韩渡一行人终于突破重围。如今老黄主动留下吸引火力,韩渡震撼之余也心有不忍,他已经尽量不给大家拖后腿,可是他们这边依然不断地减员。似乎是见他神情凝重,魏从峥握住了他手腕,带着他往前跑。
圆月高悬,白雾在森林里弥漫,远处山崖间,有狼嚎一声长过一声。
密林被夜色灌满,透不出一丝光亮,为躲避追踪,四人还将身上的照明设备都关了,此时仓皇赶路,好几次险些被绊倒。
身后的追击声在停了一会儿后,又远远传了过来,韩渡心里惴惴不安,却不好表现出来,于是一直绷紧着脸,目光如隼般盯着前方。
阿威在前面探路,他果然是丛林好手,在这样的环境里依然如履平地。
不知过了多久,形势不见好转,阿威忽然转头,对魏从峥说了一些话,却都是当地语言,韩渡完全听不懂。他看向魏从峥,见魏从峥皱起眉毛,显然也没听懂几句。
这时,仅剩的另外一位雇佣兵帮着翻译:“他说,他再帮我们去引开一波人。”
魏从峥看了眼这位脸庞青涩的雇佣兵,道:“他去了也没用。”
阿威又焦急地连说带比划了一顿。
“他说能拖一会是一会,让我们找地方躲起来。”
魏从峥不再劝他:“好,我们往南方跑,他如果有幸逃脱,就来找我们汇合。”
三人脚步未停。
韩渡望了眼离开的阿威,心里有些话想说,只是他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暂且按下不表。
往南走了有两三分钟,魏从峥忽然调转了方向,带着他们走上另一条山路。
韩渡惊疑不定,忽然意识到在场的另一个人从头到尾都跟在魏从峥后面,呈现一种极明显的保护姿态,对于魏从峥临时改变方向的事,也是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三人逐渐跑到山谷。月光投洒在山间溪流上,泛起鱼鳞般白色的光点。
一时也顾不上卫生,韩渡捧起溪水急吞了几大口,脱水的症状才稍有缓解。
身后有脚步声,是魏从峥在靠近。
“前面有镇子,到了那里就暂时安全了。”不等韩渡开口询问,他先给了颗定心丸。
韩渡轻轻点头:“我担心——”
就在这时,魏从峥身后的林子里有窸窣动静,韩渡瞳孔一震,远处名叫阿立的那个年轻雇佣兵忽然大喊:“小心后面!”
魏从峥在看清楚韩渡神情的那刻已经侧身躲避,千钧一发之际,一颗闪烁着寒光的子弹擦过他前胸,直直迸射出去。
下一秒,韩渡出手将魏从峥扯到了自己身边。
“谁?!”他朝林子的方向喝道。
他话音刚落,魏从峥已持枪瞄准那里迅速扣动扳机。
一声惨叫后,林子里传出倒地声。
阿立弯腰,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用枪口拨开灌木丛,看清了倒地的人长相后,他回头道:“果然是他。”
魏从峥冷哼一声,将枪收回。
韩渡不明所以,走过去一看,倒地的竟然是声称要为他们引开敌人的阿威。
阿威左胸口一个拇指大的血洞,正在汩汩往外流血,他圆睁双眼,面色惊骇。
“这小子,果然想拿我们人头去做投名状。”阿立嫌弃地啐了口那尸体。
魏从峥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快了,再往前走三公里就到了。”阿立振奋起来。
“你刚才想说什么?”路上,魏从峥问韩渡。
“我以为他是要离开我们自己跑。”韩渡说。老黄他们两个人也挡不住那些人,更别说阿威了,他在那时候提出离队,独自潜逃的可能性更大。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阿威还打着反水的主意,人心居然能险恶至此,韩渡不寒而栗。
魏从峥笑了笑,说道:“刚才多谢你。”
韩渡一愣,这话不像是会从魏从峥嘴里出来的。“不用谢我,我没帮上什么忙。”他说,又不禁问道,“阿立是你的人?”
“阿威之前也算是我的人。”魏从峥笑吟吟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猜的没错。老黄和阿立都是我事先安排过来的。”
“他们互相知道身份吗?”韩渡思忖。要知道刚刚老黄临走前,可是要把他们托付给阿威的意思。
“你猜。”魏从峥卖了个关子。
“……”
走在前方的阿立忽然朝他们招手,指了指不远处。
韩渡抬眼望去,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坐落在河流上游,在夜色中隐隐现出轮廓。
第27章
深海般幽邃的丛林里,韩渡跌跌撞撞地拼命往前跑。
他大口地喘气,口鼻一股铁锈味,双腿仿佛提线木偶一样不知疲倦地前后摆动。
终于,前方出现光源,他兴奋地从林海里冲出来,却发现身体失重飘起,接着“扑通”跌进深不见底的河水里。
他绝望地不断往下沉,望着头顶越来越远的水面,正要闭眼,忽然一只手伸来,哗地将他拉出河面,他绝处逢生,正要看清楚对方是谁,这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惊醒了他。
这里是一间镇上旅馆。
韩渡睁开眼后,花了半分钟的时间重新梳理了记忆。
昨夜,他们三人赶到镇子里,找了家还在营业的旅馆住下,不久就各自休息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韩渡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梦里不是在追逐就是在溺水,此时清醒了依然精神不大好。
客房很逼仄,只放了一张小床和一只布满刮痕的木柜,其他什么住宿用品都没有。
韩渡捡起昨天那身满是尘灰和破洞的衣服,纠结再三,还是不想穿上,索性就打赤膊走了出去。
出了门左拐,走到过道另一头,就是公共卫生间。
韩渡进去的时候,有几个同样无精打采的住客在洗漱。他来到洗手池边,拧开生锈的水龙头,等一阵浑浊的水放完,他低下头,双手掬水简单擦了擦脸。
出来的时候,正巧在房门口碰到回来的阿立。
“你要找魏哥?”
韩渡点头,见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于是问道:“你一大早出去买东西了?”
“是啊,这里集市开得早。我也正要去找他,韩哥你一起来吧。”阿立笑道。
他们二人走进魏从峥房间时,对方正在打电话。
魏从峥示意他们先坐,一边拿着手机往外走。路过韩渡时,他瞥了眼韩渡上身,将电话拿远了些,对阿立吩咐道:“你先给他拿件衣服。”
阿立答应着打开了那些袋子,从里面倒出一堆衣服和日用品,让韩渡自己挑,需要什么就拿什么。
韩渡没有客气,拿了件T恤当即穿上,随后又挑了些牙刷、毛巾、拖鞋之类的东西。
“这里的集市挺有意思的,待会儿你跟魏哥可以去逛逛。”阿立推荐道。
“你在这里生活多久了?我看你当地语言讲得很好。”韩渡问。
“我妈是蒲贡人,这就是我的母语。”阿立告诉韩渡,“其实蒲贡话不难,魏哥也会一些。”
韩渡着实意外了:“他也会说?那昨晚阿威跟他说话,他不是听不懂吗?还有之前让老黄做翻译……”
阿立摸了摸耳朵,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见韩渡盯着他,他讷讷道:“那我也不太清楚了。”
韩渡立马猜出来,魏从峥这人明明会说蒲贡话,却要装作语言不通,估计是憋着劲使坏。这人心眼太多了,活该这次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