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跑了有半个多小时,他终于在视线范围内看见了之前停在山脚的车。
气喘吁吁地来到车前,韩渡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因为气温过低,发动机启动很慢,韩渡略感焦急地等待着,同时眺望远处,提防随时可能赶到的沈照。
就在此时,远方突然传来低沉的轰鸣,狂风自云层间汹涌而下,原本宁静的积雪开始微微震颤。
韩渡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掌不由捏紧,他瞪大眼睛,只见遥远的峰顶,一层经年不化的积雪犹如蜕皮般缓缓从坡上滑落,一个呼吸间,便卷起铺天盖地的雪,一层厚似一层,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塌下。
是雪崩!
怎么会是雪崩?出门前沈照不是说了不会有事?
沈照!沈照还留在山上!!
韩渡头脑一嗡,未及思考便迅速从车门跳了下去,迎着暴风雪往山上狂奔。
雪崩的速度极快,随着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整座山体的岩石、树木都被吞噬进白色的巨浪中,又被巨浪裹挟着向山脚奔涌。
尖锐的耳鸣回荡在韩渡脑海中,他不断奔跑,又不断被雪地绊倒,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凄厉地呼喊沈照的名字。护目镜在摔倒中被不知什么东西划破,一抹血红出现在漫天的白雾中。他还要再站起来,却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一群人将他拦了下来。
事后,韩渡被沈照的警卫们接回了那栋房子,见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屋里,警卫们便各自奔忙起来。不久,屋外传来了警笛声,很快,救援中心的车也开了过来。
所有人都去山上搜救了,空荡荡的房子里只留下韩渡一个人。
过了许久,他犹似做梦一般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内走荡。
这一晚,韩渡睡得极不踏实,他早早醒来,穿戴好登山装备,不顾众人劝阻,坚持坐上了搜救车。
就在搜救车前往雪山的路上,他们被一支黑色车队拦下。
刺眼的车灯倏地投射在挡风玻璃前,车队来者不善,将他们前进的路牢牢堵住,未等搜救车里的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对面走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国际雇佣兵,拱卫着一个年轻男人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高挑,气质极为张扬,只见他侧过脸,似乎说了句话,随后,两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向搜救车这边走来。
年轻男人的黑色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嘴角噙着一抹轻佻的笑,视线淡淡地落在眼前这辆搜救车上,细看眼底却无笑意。
韩渡怔怔与他隔窗相望,魏从峥此时的出现不可谓不巧。
车窗被佣兵扣响,韩渡回过神,不等对方说话,自觉从车上走了下来。
韩渡终究没有去成雪山,他被魏从峥拉上车,不由分说地带离了此地。
车队驶入了一座私人庄园,黑铁铸成的栅栏门由内打开,将车队迎接进去,沿路有佣人在埋头扫除积雪。
韩渡亦步亦趋地跟着魏从峥,直到二人走进一间装饰繁复的内室,魏从峥绕到他身后,伸手将房门锁上。
韩渡已经有几天没看见他,此刻二人单独相处,心中不由生出欢喜,上前将魏从峥拥入怀中:“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等着你跟沈照给我发结婚请柬吗?”魏从峥拍了拍韩渡后背,一张俊美秾丽的脸在韩渡眼前放大,“让我看看,沈照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他能欺负我什么……”韩渡下意识说道,刹那间,想起沈照现在仍然生死不明,于是心里一紧,向魏从峥说了雪崩的事。
魏从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好似早已知道这些事,他眉头一挑,审视着韩渡的表情:“你很担心他?”
韩渡当然担心,除了担心,他还存了一层负罪感:“怪我没有拦住他,雪那么大,那时候怎么也不能让他回去的。”可他当时却一心只想着趁机逃走。
“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魏从峥淡淡道。
“不是……”韩渡略感痛苦地在床沿坐下,“你没看到,整座山都被雪埋了,一天一夜了,我们还是没找到他。”
“如果他不幸遇难了,我不介意联系沈家来给他收尸。”
韩渡被他凉薄的语气惊得抬起头:“他不会有事……”话音未落,他的下巴就被魏从峥死死掐住。
魏从峥讥诮一笑,一手按在韩渡肩上,令他无法动弹:“我不远万里赶过来,不是为了听你在我面前说这些的。你是永远不会长记性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沈照玩弄,现在还心疼起他来了?”
第3章
韩渡错愕地看着他,感觉到魏从峥在强压怒火,忙安抚道:“我没有心疼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想你,新闻上说你出车祸了,是真的吗?有没有受伤?”说着,韩渡伸手在魏从峥身上轻抚。
魏从峥按住他的手:“你还关心我死活吗?从见面到现在,你满心满眼只有沈照。”
“我没有。”韩渡为自己辩解。
“好,既然这样,明天你就跟我回国。”
“……这么快?”
“你还想留在这里度假?”
“我、至少让我等一个结果。”韩渡据理力争。沈照现在生死不明,他没有办法就这样跟魏从峥离开。
魏从峥削薄的嘴唇紧抿,继而微微勾起:“你是想等结果,还是想亲自上山去救他。”
韩渡眼神微闪:“我不上山,我上山只会给大家添乱。”
“那这身衣服是什么意思?”魏从峥松开韩渡的下巴,转手拎起他的衣襟。
这样被动的姿势让韩渡感到一阵难堪。他抓住魏从峥的手:“你先松开。”
“怎么,心虚了?衣服都穿好了,敢做不敢当?”魏从峥冷笑。
“你胡说什么,你先松开!”
魏从峥松开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袖:“我胡说?要不是我今天来得不凑巧,你这时候恐怕已经在山上了吧。韩渡,这是第几次了?沈照他但凡出点事,你二话不说就往前冲,说你对他没感情,你自己信吗?”
“你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现在出事的是荣逸飞,你能轻飘飘地说不介意给他收尸吗?”争执中,韩渡也窜起了怒火。
“你闭嘴。”魏从峥沉声道,眼里寒芒闪现,“他还不配跟荣逸飞比。我倒是要问问你,这几天你们待在一起都做了什么?”
不待韩渡回答,魏从峥微微一笑,视线牢牢将他摄住:“你们上床了吧?不然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你绑到国外?你看,你还有兴致陪他爬山,想必是相处得很不错了。”
韩渡气得耳根通红:“你不用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还没计较你跟苏郁明的事。”
“好,你说,我跟苏郁明有什么事。”
“我生日那天,他为什么坐在你车里?”
“原来你都知道。”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韩渡脸色很不好看。
“你既然知道,我刚出院就带上一帮人来救你,你怎么忍心跟我吵架?”魏从峥怒中含怨地看着韩渡。
此话一出,韩渡脸上的愤怒再也挂不住。
“也是,我只是出了点小车祸,怎么抵得上沈照这样的大事。”魏从峥长叹道。
“……你受伤了吗?”韩渡微顿,拉着他往床边走,“让我看看伤口。”
魏从峥将他的手拂开,面色不善:“你又不是医生,给你看有什么用。”
“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不是医生就不能关心你了?”韩渡火气又上来了,“你不好好待在医院,怎么还到处乱跑?!”
魏从峥恼恨地瞪过来:“你还好意思明知故问。”
韩渡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跟他计较了,这才再一次握住魏从峥的手,将人带到身边:“好,我不问了,那你让我看看伤势。”
魏从峥看着韩渡:“看了有什么奖励?”
韩渡心中一柔,将他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亲他手指,又笑着揉了揉:“这算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