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卉拈花的手指一顿,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晚的事,他都告诉我了。”韩渡声音轻柔,怕惊动她,“小卉,是我做的不够好,我满心以为你只想进歌舞团,却从来不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是什么。”
韩卉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韩渡,那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可她随即又垂下眼睛。
“都是我的错,你跟我提过你的事,说过你的忧虑,我却没放在心上,还只用‘努力’两个字来劝你。”韩渡回忆起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跟韩卉有过很多次交流接触,那时候,韩卉其实跟他这个哥哥说了不少关于自己的事,但他却没有给出很好的反馈。
“不是你的错。”
韩渡惊讶地望着突然出声的她,眼中仍然残余着自责:“小卉,你想说什么?”
韩卉将梅枝握在怀里,低声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她愿意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揪心。
“你有什么问题?是何安诱骗你在先,也是赵科元后来翻脸不认人,你哪里有错?”韩渡尽量避开一些敏感的用词,引导韩卉继续说话。
“是我痴心妄想,不自量力。”韩卉攥紧花枝,瞳孔失焦,第一次在韩渡面前表现出自我厌弃,“是我下贱……”
“慢点,”韩渡立刻阻止她再这么说下去,停下脚步,屈身去看她的脸,“小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要这样说你自己?”
有大颗大颗眼泪从韩卉眼角滑落:“我跳舞天赋不够,长相也不够,什么也拿不出手,却还妄想签约娱乐公司,想做明星……”
韩渡抬起手,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谁说你跳舞没有天赋,没有天赋能考到燕城的舞蹈学院?没有天赋、不够漂亮,何安那个混账东西为什么会看上你?”
韩卉眼泪落得更快:“那为什么没有公司要我?赵科元也看不上我,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了控制体重,我什么也不敢吃,我好怕上称,饿得每天都想死,还要不停地跳,可是这样也没用,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是那些公司没眼光,赵科元禽兽不如,更不能在乎他的看法。”韩渡心疼地注视着她,“我从来不觉得你不自量力,相反,哥哥觉得你很勇敢,你敢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敢付出行动。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哪怕方法不是那么聪明,但是你才多大?你已经赢过了很多只会空想的人,是不是?”
痛苦在韩卉眼中打转,她凝视韩渡,泪水无声地漫出。
韩渡放慢语速:“小卉,哥哥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千万不要贬低自己,往最坏了想,咱们有自由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利,又不是做伤天害理的事,没有人能说你什么。是,今天我们是遇人不淑,但是我们不是收到了面试函吗?也许明年的今天,你就能登上你向往很久的舞台了。未来还很漫长,你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和爸爸妈妈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韩卉逐渐忘记了要哭,两眼呆望着韩渡,只剩下一些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小卉,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何安,也拿到了一些证据,如果你想从赵科元那里讨回公道,哥哥也会无条件支持你。”
“哥,”韩卉迷惘地唤了一声,呢喃着袒露心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算不算强迫我。一开始,我是愿意的,可是到了最后,我好害怕,我又想推开他。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甚至不知道我该怪谁,我觉得我好笨,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她语无伦次地说了许多,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追赶在后面。
韩卉温柔地看着她,等她说完,接上她的话:“可是我觉得你很聪明,你还知道借助何安去接触娱乐公司的人,没有沉溺在他的虚情假意里。你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能变得更糟,所以没有留下那个孩子。咱们小卉又聪明又有魄力,只要渡过了这一关,未来一定会好起来。”韩渡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赵科元,哪怕一开始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但你后来不愿意,他还是强迫了你,他该受到惩罚。”
韩卉一眨不眨地望着韩渡,过了许久,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哥,我现在只想好好跳舞,我想做最好的舞蹈演员。”而她的事业连起步都还谈不上,如果在这时候就缠上一宗难打的官司,对上那样的行业巨头,未来就太惊险了。说她怯懦也好,不争气也罢,她小心观察韩渡的脸色,生怕自己的哥哥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韩渡却微微绽开笑意,他意识到韩卉确实正在走出来,她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发展。这公道到底要不要讨、如何去讨,无论韩卉最后的决定是什么,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自我坚持。他也在娱乐圈耕耘过多年,深知里面的潜规则和黑暗面,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要学着去面对的,而韩卉正在形成自己的行为模式,且不论里面的是非对错,韩渡能做的也许就是支持她的选择,并给出适当的引导。
“砰!”“砰砰!”
射击场馆内,韩渡望着枪靶上凌乱的弹孔,缓缓放下手里的枪。
“不玩了?”沈照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韩渡摘下护目镜:“我今天来,是跟你道别的。”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我去机场送你。”
“不用了,我走得很早。”韩渡走到沈照身后,看着他前方的枪靶,赞道,“好枪法。”
沈照笑了笑,瞄准靶心扣动扳机,子弹呈不明显的弧状飞射而出。“你妹妹这几天恢复得怎么样?”
提到韩卉,韩渡低头露出浅笑:“等我下次回来,应该能看到不一样的她。”
“很多时候,能困住一个人的只有她自己。”沈照说了这么一句,随后道,“不过,最近跟在你后面的那些尾巴,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些“尾巴”指的就是王舍和老丁。雅克图一别后,韩渡本以为事情就结束了,可是就在前天,他们忽然出现在禹州,还找上了韩渡,但凡韩渡出门,必定会跟在他身后,能说的他都说了,可这两个人摆明了要一直跟着他,甩也甩不掉。
“能怎么处理?他们想跟就跟着吧。”提到这两个人,韩渡也很无奈。
“他们是魏从峥的人?”一弹匣的子弹打完,沈照低头更换新的弹匣,这么问道。
“嗯,估计也是听他的指示。”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他怎么还这样?”
“其实我去蒲贡,最开始是他的主意,这回去了那边,也是替他办事。”提到这点,韩渡更无奈了。
沈照神色不对劲起来,他放下手枪,看向韩渡:“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清楚,他想在蒲贡培养自己的人吧。”魏从峥想做的事,韩渡从来没有看懂过,就目前来看,似乎只是想让韩渡替他处理一些蒲贡的业务。
“你愿意一直在他手底下做事?”沈照对韩渡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索性反过来问韩渡的想法。
这个问题也是韩渡早想过的,他不是那种分手后会跟前任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却也不喜欢牵连太深:“他提供的机会很好,我想过去学习几年,等时机合适了再请辞。”
这样的说法让沈照脸色稍霁:“我帮你处理掉这两个人吧。”
“你指的处理是什么处理?”韩渡试探地问他。自从上回沈照跟他透露了沈家的一些情况,韩渡就不敢再小觑他口中的一些话。
沈照被韩渡小心谨慎的样子逗笑:“你以为呢?难道你觉得我要弄死他们?”
“不是就好。”韩渡也笑道,“我怕你胡来。”
“我什么时候胡来过?”沈照眉眼微挑,“我的意思是帮你赶走他们。”
韩渡笑着看他:“是我错怪你了。不过,好意我心领了,明天他们会跟我一起走。”
沈照看着韩渡的笑容,忽然感觉耳根发热:“渡哥,我随时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