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魏从峥蓦地睁开眼睛,低骂了一句。
正在开车的司机眼皮一跳,以为他在骂自己,不住地拿眼神去窥看后视镜。
苏郁明在燕城的住处位于一片高档住宅区,围墙比普通小区要高出半米,摄像头也安装得更密集。司机把魏从峥送到对应地址后,就开车离开了,通常魏总这么晚来找苏先生,都会留宿到第二天,他只需要明天早点过来就行。
魏从峥进门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他刚脱下外套,一身居家服的苏郁明从卧室里走出来,主动拿过他的衣服,挂在了衣帽架上。
“这么晚了还没睡?”魏从峥望着他的背影。
苏郁明将衣服挂好,悄悄凑近,轻嗅间,捕捉到一股陌生的异香。他回身看着魏从峥:“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晚的活动没什么意思,就先回来了。”魏从峥回答着走过来。
苏郁明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身子靠进他怀里:“又应酬了?听说今晚的活动,请了不少明星过去。”
“又是吴传非跟你说的?”魏从峥顺势将他抱进怀里。
“嗯,你这个人劣迹斑斑,我只能请吴助理帮我盯着点。”苏郁明嘟囔道。
“瞎说,我对你多专一。”魏从峥眼尾一抬。
“是吗?”苏郁明道,“可是我好像一直摸不透你的心。”
“那你再试试。”魏从峥捉起苏郁明手腕,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好好感受一下。”
那心跳平稳而有力,将温度从手心传导到苏郁明耳根。苏郁明暗骂自己没出息,把酝酿了好些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嗯?”魏从峥调笑道,“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苏郁明见他态度不正经,气得拍了一下他肩膀:“你答不答应?”
“如果是我做不到的事,我就算现在答应你了,难道就能遵守吗?”魏从峥笑着扣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动弹。
苏郁明被他一噎,目光沉黯道:“好,那天的事,我不想再看到了,你能做到吗?”
“哪天的事?”
“在禹州,你跟那个司机的事。”
“哦?”
“你别不放在心上,我是认真的。”苏郁明不满他的态度,疾声道,“你不能再用这种方式逼我,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不满意,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如果我有错,我肯定会改,我们互相磨合,一起解决问题,这样才对,而不是……是,那样的场景确实能刺激到我,但是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我会是什么心情,如果是我跟别人那样,你又会怎么想!”
“你想跟谁?”魏从峥却自动略过他前面的那些话,低头问出这么一句。
苏郁明被他这么一问,顿住片刻,感到一阵苦闷:“我不会跟谁,你呢,你会对我一心一意吗?”
“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还不够多吗?”
“还不够。我很贪心,我不想你再带着其他人身上的味道过来见我。”苏郁明直截了当地说。
“既然知道这个要求很贪心,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魏从峥淡笑着道。
苏郁明太阳穴怦怦乱蹦,一股寒意从心底浮漫上来。
“我不会再用别人来刺激你。”魏从峥忽而笑叹,形状优美的眼睛里蕴含着苏郁明看不懂的情绪,却无端像酒酿一样醉人,“苏郁明,这点我可以答应你。”
夜色渐深,魏从峥的手机震动了起来。看清来电号码,他披上衣服来到露台,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刚送走韩渡的王舍站在医院消防通道,向他汇报道:“您让我说的话,都已经转达到了,韩先生刚刚来医院看了老丁,两个人没怎么说话,看韩先生的脸色,应该是不计较老丁之前的事了。”
“老丁住院是你的主意吧。”魏从峥望着深黑的天色,唇边勾起一个笑弧。
王舍笑了笑:“韩先生心软,让他知道老丁住院了,苦肉计效果更好。”
“谁跟你说是苦肉计了?”
王舍笑容一滞,又听对面说道:“行了,后面有什么事再说,你把人看紧点,别再闹幺蛾子。”
第50章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将温昌的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街巷都照得如浴金光。
这栋酒店不是温昌的最高建筑,却也相差不远了,韩渡从阳台往外看,有两处地方最为引人注目:一处是他此前去过的军政府机要大楼,应该是在古代宫殿的基础上改造而成;还有一处是一座巍峨的金色佛塔,位于温昌市中心,瑰丽的塔尖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能看到有信众在大日初升时就已经虔诚地跪地礼佛,韩渡仿佛能穿越时空听见悠远的吟诵。
真是处神奇的地方,饱经风霜、兵戈不断,却始终有信仰传承,焕发着野性的生机。原本他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一些日子,三年、五年,或是更久,只可惜这样的计划不得不临时终止。
昨晚去医院探望过老丁后,韩渡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不该再对魏从峥心存幻想,这是个冷戾无情的上位者,视人命如草芥,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韩渡能忍受对方玩弄他感情,或是阴差阳错地打过他一顿,但是在看到老丁的断指后,韩渡幡然醒悟,决定及时止损。
老丁对他忠心耿耿,当初也是听从他的命令才对韩渡下手,却稍有不慎就失去手指,老丁做错了什么?今天还是手指,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那他韩渡呢?同样作为魏从峥的下属,最后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魏从峥为什么要砍掉老丁的手指?王舍说的好听,是向他韩渡赔礼道歉,可事实真是如此吗?在韩渡看来,怎么都不像道歉,更像是一种示威恐吓。同样道理的还有之前那份“歉礼”,韩渡看不出道歉的诚意,只看到了施舍和轻蔑。
韩渡拿起整理好的行李箱,下楼来到酒店大堂。
大堂的休息区,包雷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见这位新来的领导下来,首先注意到了他手中的行李箱。
“韩总,您这是?”他迎上去,疑惑地问。
“小包,不好意思,我不去公司了。”韩渡对他说。
“啊?”包雷一懵。他眼睁睁看着韩渡跟前台退房,然后自己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送我去机场”。
直到出租车绝尘而去,包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新来的领导是刚来就要走了?什么情况?
另一边,王舍刚起床洗漱,就接到消息,说韩渡一早就出发去温昌的机场了。
“什么?”王舍愣住,继而怒道,“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里的线人告诉他:“二十分钟前。”
“怎么盯的人!”王舍吓得青筋直跳,迅速把口漱干净,擦了擦脸就去找鞋,“他去机场干什么?能查到机票行程吗?”
“你盯住了,我马上过去。”挂掉电话,王舍深吸一口凉气,不敢耽搁时间,赶紧给远在国内的那位打了电话。
韩渡抵达机场时,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晨雾刚刚散去,他来到售票点,买了一张回国的机票。也算他运气好,临时还能买到票,拿到票后,韩渡坐在供旅客休息的椅子上,静静等候。
等候期间,他看到有类似书报亭一样的地方在出售旅行手册,有用蒲贡语印刷的,也有国语版本。韩渡问老板买了一本,手册里除了介绍温昌的旅游景点,还提到了蒲贡的第二大城市——莱农。与温昌的首都地位不同,莱农与多国交界,贸易更加繁荣,许多不同国籍的人混迹于那里,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很多后发优势。
韩渡看得很认真,同时也在思考他未来的出路。他真的要直接回国吗?还是先在蒲贡走一走、看一看?
没等他考虑清楚这件事,广播提示他登机时间到了。韩渡将手册塞进行李箱中,往登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