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政府现在是怎么想的?”察觉到魏从峥的目光,韩渡抬眸望了过去。
“蒲贡资源丰富,但工业化程度低,资源利用率不高,军政府想把这种资源优势转化成经济优势,本身力量又不够,所以正迫切寻找合伙人。”魏从峥看着韩渡,唇角牵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所以,你们就跟军政府达成了合作。”韩渡想到上回,军政府首长在机要大楼接见了魏从峥等一行人,晚宴谈笑风生,很可能是之前谈妥了什么。
魏从峥在桌面轻叩手指,强调道:“是‘我们’,不是‘你们’。”
“我说过,我能力不足,帮不了你。”韩渡平静地看着他。
“借口。”魏从峥吐出这两个字,随即将话题拉回今天,“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要跑?”
“你不是最清楚原因吗?”
魏从峥笑了下,目光锁住韩渡:“真怕了?”
“是,我是怕了。”韩渡不想跟他兜圈子,直言道,“我不想哪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缺了根手指,或是被人弄瞎一只眼睛。”
“韩渡,这里是蒲贡,不是国内。”魏从峥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冷笑,“在这里,人命都是小事,一根手指算什么?我只是给你上盘小菜,你就已经吓成这样,那你确实不适合这里。”
“既然这样,就放我走。”
“不可能。”
“你也说了我不适合——”
“我把副主席的位置给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你自己看看。”魏从峥手掌拍在地图上,“蒲贡现在就是块送上门的无主地,这么大一块地方,只要你想,我可以给你足够多的权力,你尽管施展抱负,没人能束缚你的手脚。别人努力一辈子也看不到的风景,现在就放在你面前,你再问问你自己,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为什么一定是我?”韩渡迎上他的目光。
魏从峥戏谑道:“上回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要是想听我再夸你一遍,可以直说。”
“谁要你夸?”韩渡瞪他。
魏从峥望着这熟悉的表情,笑道:“原因很简单,你总能做出最对的选择。”
“第一次在兰溪水榭,尽管你很愤怒,但是遇到突发事故,还是能冷静地跟我们周旋。让你去跟踪江筹,你一开始做的很好,更好的是,你能逐渐形成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盲目听从指令。上回来蒲贡,你做得就更好了,学习速度、适应能力非常强,遇到问题站得出来,这很重要。最让我刮目相看的,是你明明可以借我的手轻松解决何安,最后还是选择自己去。”魏从峥说得极为流畅,似乎早就打好了腹稿,“至于你说的能力不够,如果你是指业务能力的话,那是最不重要的。”
韩渡原本还能冷然看着他,这番话听下来,已经垂下眼睛,陷入沉思。
魏从峥将地图缓缓卷起来,放到一边:“我可以给你时间思考,只是,当别人提出一项要求的时候,如果你没有立刻拒绝,往往就说明你能够接受。”
韩渡暗叹,魏从峥太擅长用话术拿捏人心。他的立场确实没有那么坚定,不然也不会在这间书房里,明知是与虎谋皮,却还听对方说这么多关于蒲贡的事。其实还有一件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在这件事上,韩渡根本没有选择权。他的东西现在都被魏从峥扣押住,对方连航班都能直接拦下,如果韩渡今天不答应,恐怕连这栋房子都走出不去。魏从峥之所以花费口舌跟他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他心甘情愿留在蒲贡。
“代价是什么?”韩渡抬头问道。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魏从峥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就不能是免费的午餐吗?”
“这么说,你真是我的伯乐了。”韩渡嘲弄地勾勾唇角。
“那就签一份卖身契吧。”魏从峥当即改口。
他的话接得太快,韩渡险些没听清,但“卖身契”三个字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韩渡耳朵。
“什么卖身契?”韩渡警惕起来。
“十年,我们签十年的服务期。”魏从峥笑眯眯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韩渡不假思索,“最多三年。”
“十年其实过得很快。”某人诱哄。
“两年也够了。”韩渡道。
“八年。”
“说了三年就是三年。”
“五年怎么样?”
“……”韩渡不想跟他打嘴仗一样在这里纠缠不休,说道,“这三年我不会回国,就待在蒲贡完成所有你交办的事,绝无二心。但是三年后,你不能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还有呢?”魏从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
“不许再动我身边的人。”
“你是指哪位?”
“老丁和王舍。”
“咦?”魏从峥稀奇地笑道,“你不怪老丁了?”
韩渡真心觉得魏从峥这种贼喊捉贼的厚颜无耻很值得他学习,他没有心力跟这个人分辨:“三年,两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成交。”魏从峥一口答应下来,出乎意料的干脆。随后,他拨通电话:“让王舍过来。”
韩渡静坐着,没过多久,书房外传来动静,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领着王舍走进书房。韩渡还记得这个人是谁,当初就是他把守着酒店房门,不让江筹和乔斌离开,没想到这回,他也跟着魏从峥来了蒲贡。
张垚将王舍推进书房就退了出去,依然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
王舍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一声不吭,表情纹丝不动。“魏总,韩总。”他依次欠身行礼。
“你的脸?”韩渡看清他红肿的半边脸,下一秒就回头去看魏从峥,眼里迅速覆上一层寒霜。
魏从峥面不改色地摊手:“我向来赏罚分明,他办事不力,总要给他个教训。这是之前打的,可不能算在条件里。”
“魏总说的对,是我疏忽大意,一定谨记教训,不会再犯。”王舍适时开口,打断了韩渡要说的话。
二人一唱一和,倒显得韩渡没事找事。他呵然一笑,不再说话。
王舍将一早从韩渡手里搜刮走的行李都归还给他,同时说道:“听说您已经把公司安排的酒店退了,魏总心细,给您置办了这处房子,今晚开始,您就在这里住下吧。”顿了顿,王舍继续道,“您放心,这里虽然荒僻,我们在屋外安排了充足的警卫,一定能保证您的安全。”
韩渡读懂了王舍的言外之意,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谢谢。”
王舍看了眼韩渡:“不用谢。”
魏从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该谢的人不是我吗?”他挥了挥手,让王舍退下。
韩渡扭头看他:“我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
魏从峥笑道:“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歇脚的地方。我不在的时候,总不能闲置着。”
“你可以租出去。”
“租出去岂不可惜?你不喜欢刚刚那个院子吗?”魏从峥站起身,“我有心弥补一下过去的事,可是某人总不领情。但你要知道,只有收下我的东西,才能证明你真的放下了。”
今晚以来,他们一直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关于情感的话题,没想到在这时,魏从峥突然打破了这种默契。
“这是什么道理?”韩渡望着朝他走过来的魏从峥,捏紧了手里的行李箱。
魏从峥目光在韩渡手上一扫而过,眼里浮现笑意:“道理很简单啊,那我就会一直欠你份东西,一直追在你后面还债。”说着,他故作惊讶:“啊,难道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一直惦记你?”
韩渡不料他会这么胡说八道,愤恨道:“无耻。”
魏从峥不痛不痒地笑了下,说道:“不早了,快去休息吧。”说完,他绕开韩渡,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