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渡蓦地睁眼,往沈照处看去,却看到失去武器的沈照被人一刀砍在了背上。
“沈照!”韩渡失声大喊,心脏狂跳,他胡乱地用刀戳刺身前这人胸口,不顾喷射在自己脸上的血,拾起沈照落在地上的刀,爬起来就往沈照跑去。
沈照被人砍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仓促间给了韩渡一个“没事”的眼神,回身就继续投入战斗。背上的刀伤仿佛没有给他造成障碍,反而激发出他的血性,再次动手,沈照的招式顿时雷厉了不止一个档次。
韩渡冲到他身旁时,地上已经倒了一半的人,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战斗在最后一缕余晖消失时结束,沈照一声厉喝,将柴刀狠狠砍中最后那人的脖子,韩渡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颗滚滚落地的东西,仿佛被人夺去了声带。
沈照丢开手里的刀,将摇摇欲坠的韩渡接进怀里。
韩渡感觉大脑一阵晕眩,不知道是因为受伤缺氧还是惊悸过度,他想起沈照背后的伤:“你的伤……”话未说完,沈照已经一手托住他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韩渡眼皮狂跳,不敢相信沈照会在此时做出这种事,正要开口阻止,却被沈照借机侵入牙关,带着不容拒绝的、亢奋的热情。
缺氧加剧,韩渡像被这个吻扯进了无法抵御的海啸里,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他口中异常干涩,这个吻就像场及时雨,送来让他渴求的甘霖,更可怕的是他与沈照心意相通,都为这场劫后余生感到悸动。他一时间忘了对象是谁,忘我地吞咽着送来的津液,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不知不觉放弃抵抗,与沈照紧紧纠缠在一起。
沈照贴在韩渡后脑的手渐渐用力,另一只手反复抚摸韩渡的脸,将那些腥臭的血一一抹去,面对韩渡的热情,他的回应则更加猛烈。
大约过去了半分钟,韩渡失去理智的大脑才逐渐清醒,他猛地推开沈照,连连后退。
沈照身上的伤口被扯动,额头落下冷汗,他呼吸急促,望着韩渡眼里的错乱和懊恼,踩着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向他。
“等等,你别过来。”韩渡茫然无绪,口不择言,“这样不行。”
沈照的嘴唇因为刚刚的吻变得极为红润,月光斜斜照下,将他的脸衬得悚然鬼魅。他道:“怎么不行?”
韩渡眼中懊恼更深:“不行就是不行。”
“你还在想那个乌季平?”沈照走到韩渡跟前,伸手重新抚上韩渡的脸,替他抹开脸上的血迹,“现在才说这种话,会不会有些晚了?”
“沈照,我对你没有——”韩渡扭头想避开他的手,却被沈照捧住脸,再次重重吻下。
这回换来的是韩渡激烈的挣扎,沈照同样不肯放手,用唇齿跟韩渡较劲,直到两个人嘴唇都被咬破,满口的血腥味。
第57章
处理完现场,韩渡和沈照接手了那辆停在山路上的小型面包车。
远光灯打开,韩渡开着车子,沈照指挥方向,两人继续往坎拉赶路。车内,除了沈照偶尔的指路声,安静地像是一潭死水。
唇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但稍微一抿还会泛痛,韩渡尽量专心开车,不去回想刚刚发生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照,偏偏两个人还共乘一辆车,避也避不开。
山路颠簸,沈照背后的刀伤在椅背摩擦下,逐渐将绑在椅背上的软垫染红。韩渡无意中瞥见,视线刚飘走又移了回来,语气有些生硬:“你背上的伤……”
“没事,到了镇子上再说。”几个小时前还十分强势的沈照,这时候变得收敛乖觉。
“你去后面趴着。”韩渡缓缓把车停下,再这么下去,他怕沈照失血过多,伤情加重。
沈照撇开眼睛,带着点情绪:“不去。”
韩渡催促他:“不去也得去,你不要命了?”他没办法给沈照回应,一直以来也只把沈照当弟弟看,沈照忽然来这么一手,他受到的惊吓不轻。解释的话也说了,可是沈照只顾乱来,根本没听进去。现在他还没生气,沈照倒先闹起别扭来,韩渡板着脸,硬是把人撵到了后排。
沈照被赶去了后面趴着,仍然不老实,还在问韩渡要说法:“那刚刚的吻算什么?”
算意外,算沈照趁人之危,也算他自己神志不清、鬼迷心窍。
韩渡心里这么想着,用沉默代替回答,开着车,熬了一路,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左右,终于抵达坎拉。
坎拉原本是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随着来往温昌和莱农两地的商旅增多,这里的经济也被带动起来,各类旅店、赌坊、按摩店、玉石商店遍地开花。韩渡没敢把车开到镇上,因为车里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血迹。他们徒步走过去,先找了家私人诊所,医生收钱办事,什么都没问,帮他们把伤口都处理好。走出诊所,他们又来到一家其貌不扬的旅店,打点了老板和前台后顺利入住。
经历了白天一堆事,韩渡对蒲贡的治安有了深刻认识,在枕头底下放了把刀,入睡前再三检查了门闩。沈照就在隔壁房间,这里的隔音不怎么好,韩渡敲了敲墙,对面传来沈照的声音:“出了事喊我,我听得到。”
韩渡心中稍安,旋即又感到五味杂陈。
夜色渐浓,月晕熏染开。
变故发生在后半夜,旅店楼下忽然发生很大的骚乱,似乎有一群人闯了进来,紧接着就爆发出剧烈的语言和肢体冲突,叮叮咚咚的声音将韩渡从浅睡中惊醒。等他警觉地从枕头下抽出刀,楼下的声音又被人掐断一样凭空消失了。
韩渡没有放下警惕,反而更紧张,他从竹床上翻身下来,轻叩墙壁。
“你在屋里别动,我过来。”不出所料,沈照也被惊动。韩渡回道:“好,你小心点。”
韩渡在屋里耐心等待,可没等到沈照,先等来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旅店的房门被魏从峥轻易踹开,他就这样带着一队端枪的雇佣军闯了进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房门也被人暴力破开。
韩渡手里还紧紧握着刀,他惊异地从床边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口:“魏从峥?”魏从峥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下一秒,韩渡想到自己这回是从温昌逃出来的,这人难不成是特地来抓他的?
魏从峥穿着笔挺西装,像是刚从某场活动上赶过来,他身后跟着张垚和另一个韩渡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两人均手持热武器,面无表情地盯着韩渡。再加上他们背后一众的雇佣军,这阵仗太大,抓他何必出动这么多人,韩渡有种不祥的预感。
魏从峥面色平静地望着韩渡,从韩渡圆睁的眼睛往下看,一路看到他赤着踩在地上的双脚。魏从峥不笑的时候,薄唇拉成一条直线,眼里只剩下凉薄,看起来非常慑人。
他在房间唯一的凳子上坐下,没有再看韩渡,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没有点燃,用烟嘴不急不缓地敲打自己的大腿。
隔壁传来打斗的声音,韩渡的心思顿时被引了过去,想出门去察看沈照的情况,只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刚有行动,就被张垚逼退。
“魏从峥,你想干什么?”既不说话又不放人,深更半夜的,魏从峥打的什么主意?韩渡因为逃跑生出的一点心虚逐渐被躁恼取代。
魏从峥表现得极为反常,到了这时仍然不打算回话,而是垂着眼睛研究自己的皮鞋鞋面。
“把刀放下,再动我们就开枪了。”隔壁房间有人喊道。韩渡听进耳朵,顿时也顾不上其他,急道:“别开枪!”
魏从峥从下往上挑起眼皮,目光再次落到韩渡身上。
可能是沈照停止了反抗,也或许是韩渡这一嗓子起了作用,没多久,只见沈照双手被缚,被人押进了这间屋子。
押他的人还是韩渡的老熟人、之前在蒲贡认识的阿立。
此时的阿立,一身军绿色制服,面庞依然稚嫩,但动作老练,一手摁压在沈照右肩,另一只手把枪口抵在沈照腰间。
沈照被他推着进屋,目光凛然,冷静地在房间里观察了一圈,先是察看韩渡的情况,确认韩渡没有出事,这才看向屋里唯一坐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