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计较了。”
“你讲点道理。”韩渡无奈地半合上眼。
“什么道理?”魏从峥把韩渡的手拿到唇边,在冰凉的指尖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等你有力气再跟我讲道理吧。”
韩渡想起两人在树上避难时,魏从峥说的一句话,那时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没有深究,现在回想起来,魏从峥其实释放了一个很危险的信号。魏从峥说,等这边的事情都结束了,要他跟着一起回燕城。
这边的事情都结束,那岂不就是三年之后,三年之后,说好了会放他走,怎么还要回燕城?
韩渡越想越心慌,他反握住魏从峥的手,五指因为发力而变白:“魏从峥,你答应过我,只有这三年,是不是?”
魏从峥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是。”
“那你之前是什么意思?”韩渡将魏从峥在树上的话复述出来。
魏从峥用另一只手在韩渡脸上刮了刮:“难道三年之后,你还要待在蒲贡?不回燕城,你想去哪里?”
燕城是肯定要回的,韩渡还有一些固定资产在那边,但那也是他自己回去,跟魏从峥无关。
“行了,再怎么样也是三年后的事了,谁知道这三年会发生什么?”魏从峥笑着拆穿韩渡的心思,“你怕我三年之后还纠缠你?韩渡,你的魅力应该还没那么大。”
明明是一句贬低的话,听在韩渡耳朵里,却让他如释重负,由衷地舒了口气。是的,他不用提前忧虑这些,魏从峥对他没有感情,只是看中他的色相,基于色相的关系,能不能维持三年都难说,更何况还有一个苏郁明在后面盯着,对了,苏郁明……这场洪水估计是帕什河上游决堤导致的,想来波及的地方应该不止河道附近,不知道木屋那边的情况如何,跟他一同登船的张凭、老丁又怎么样了?
“想什么呢?”魏从峥的脸在韩渡头顶放大,遮住半面星空。
韩渡不由自主地皱眉,在看清他脸上的血迹后,按下心里杂乱的念头,抬手沿着结痂的边缘摸去,根据手感判断出是条蛮长的割伤。
随着他手指的走向,细碎的酥麻感一点点在魏从峥额边绽开,魏从峥略感讶异地垂眸望着韩渡,浓睫微颤,任由韩渡摸完,在他收手后轻轻一笑:“怎么办,这回恐怕是真破相了。”
“不要紧,没伤到正脸。”韩渡心里有了数,难怪魏从峥状态这么好,原来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不深,愈合得也快。
“我这么完美的脸,居然要破相了。”魏从峥起了个调,然后深深叹气。
就这么一会儿,韩渡短暂恢复过来的力气又要耗完,他感觉太阳穴一涨一涨地晕,但还是没忍住反驳他:“哪里就完美了……”
魏从峥抓着韩渡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哪里不完美了?你以为我在情场上屡战屡胜靠的是什么?”
“你的钱……?”
“钱都是次要的。”魏从峥勾起唇角,“主要还是靠个人魅力。”
韩渡被他抓着手在脸上一顿乱摸,真想反手给他一下,让他清醒点,刚好他正摸到魏从峥的眼睛,于是打击的话脱口而出:“你的眼睛就不够好看,不怎么大,不周正。”
魏从峥像是没料到韩渡会忽然这么说,一下子哑火,就在韩渡甚至有点后悔这么攻击他长相的时候,魏从峥气怒道:“你什么审美?”
韩渡用了点力气,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是下一刻又被握得更紧,魏从峥义正词严地为自己正名:“你懂什么,眼睛是用来传神的,要那么大有什么用,大了还散光。”
“鼻子也不行,直挺挺的,没有曲线感。”韩渡又道。
“你疯了吗韩渡?”魏从峥伸手捏住韩渡的鼻子,不让他呼吸,“让我看看你的鼻子。”
韩渡甩不开他的手,只好张开嘴巴,小口吸进氧气:“我没说我长得完美。”
“我足够完美就行,你不用。”魏从峥两眼弯起,目光从韩渡鼻尖滑至口唇,“巧了,你长得正合我心意。”
韩渡本是仰躺在他怀里,闻言心底一寒,略侧过身去,挡住他视线:“……我累了。”他确实有些累了,河面上只有他跟魏从峥,这么折腾了一阵也没见到第三个人影,只能听到远方断断续续的鸟兽叫声。
“累了就睡吧,靠岸了我叫你。”魏从峥好似没察觉到韩渡的排斥,手指在虚空中拨弄了一下,收回身侧。
第68章
木船在宽阔平静的河面上漂浮了一整夜,第二天上午,河岸线从厚重低垂的云层下延展出来,也是在那时候,他们看到了山上拿着铁锹挖坑的老头。
老头也看到了河面上落难的他们,看了几眼后,漠不关心地继续弯腰挖土。
最后,还是魏从峥和韩渡用从河面上捞到的破瓢盆、烂木板作桨,一点一点划船靠了岸。
老头是他们看到的第一个幸存者,他们也就找上了山,问他这是哪里,附近有没有城镇或者村落。
走近了才看清老头的样子,他赤着上半身,身形瘦小,肋骨根根分明,下巴留了一撮花白的山羊胡,沟壑纵横的脸上镶了一只不怎么协调的圆鼻头。在韩渡他们靠近时,老头立马松开铁锹,从身后的地上拿起一把陈旧的猎枪,将枪口对准他们。他老得都快站不稳了,拿枪的手却很稳。
魏从峥搀扶着韩渡,见此倒没有慌张,而是向老头指了指韩渡腹部的伤,意思是他们有伤在身,只是想来问路。
韩渡看了眼地上被刨出来的一个浅坑,问老头在这里挖坑做什么。老头听出他们口音不是蒲贡人,更加警惕地抬起枪,往前怼了怼,要撵他们走。
魏从峥心思活络,建议道:“老头,我们帮你挖坑,你告诉我们怎么去医院。”放眼望去不是大山丛林就是长河,看不见半点人烟,如果没人指路,他们短时间内根本走不出去。
老头并不理会魏从峥的话,依然举着枪。
魏从峥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带着韩渡走远了些,选了片树荫席地而坐,既能看到老头,又在他的猎枪射程之外,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架势。
老头瞪了他们一会儿,重新拾起铁锹挖坑。随着太阳逐渐升高,老头的动作明显比一开始慢了下来。
魏从峥捏了下韩渡的肩膀:“等我,我再去问问。”
韩渡看着魏从峥走回那老头身边,老头又扔锹换枪,魏从峥不慌不忙地跟他交流了几句,随后抓起地上的铁锹,动作麻利地插进地里,挖出一抔土来。
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魏从峥挖土的动作越来越自然,完全不顾身后架着的那把枪。
眼看土坑越来越深,老头也举枪举累了,终于脸色松动,慢慢放下枪口。
末了,魏从峥将铁锹插立在地里,摘下一直佩戴在手腕上的表,递给老头:“进水了,修一修还能值些钱。”
老头迟疑了几秒,把这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腕表塞进了裤带。
魏从峥用腕表换了一只水囊,拿回来给韩渡:“喝吧,润润喉咙。”
“你不喝吗?”韩渡没有伸手去接。
“我还得跟那老头再唠唠。”魏从峥将水囊放在韩渡怀里,转身又走去了土坑边。
那天后来,不知魏从峥是怎么说服老头的,韩渡和他就这么跟去了老头家里,暂住了下来。
老头年轻时是山里的猎户,有一手疗伤止血的土方,韩渡在他的救治下,伤势被控制住。
老头家是一间用茅草和泥土垒成的平房,坐落在山脚的丛林边上,屋前屋后长满了茂密的蕨类植物,这些植物多到似乎在跟老头抢占生存空间。韩渡和魏从峥在这里住下后,本打算帮着割掉一些,被老头生气地凶了一顿,然后交代了另一项任务:补修房子。
老头家也没有躲过洪水的冲击,据说洪水来的那天早上,老头正在山上打猎,等他中午回来,屋子已经被淹了大半,墙壁坍塌,屋顶茅草全都被掀翻,洪水退去后,屋里为数不多的家具也几乎都被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