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拿出了藏起的勋章,然后站起了身:“我们为了追求真相而来到这里,希望您能告诉我们有关它的秘密。”
在这样的强者面前,苏浔沚自然不可能没有一丝表示。
他深深地躬下了身,并将之弯至了90度的直角。
柳昊和林凤筱怔怔地看着苏浔沚手中的那枚银白勋章。
不等女人开口,他们也站了起来,并异口同声道:“希望您能告诉我们有关它的秘密。”
*
女人没有说话,而是再次吸了口手中的烟枪。
烟枪里飘出的烟并不显得呛鼻,反而是浓浓的花香。
为室内的香味更添了一笔。
不久,女人终于开口。
她面色平静、态度不明地询问道:“你们为什么那么肯定我就知道它的秘密呢?”
该来的总是来了。
苏浔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幽都的城主,大女巫先生告诉我的。”
这是在来到这里之前,苏浔沚早已在心中预演过的答案。
在与大女巫的对话中,苏浔沚感觉到了对方对这个勋章特殊的情感。
大女巫明显对它有所了解。
云鹄身份未知,并且也不在这里。
苏浔沚不可能、也不愿将云鹄供出来。
只有回答大女巫,这才是个周全的答案。
——毕竟对方也不可能真的去询问一届城主。
果不其然,女人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没有丝毫怀疑,她只是有些好奇:“大女巫?她竟然会告诉你?”
显然她也很讶异。
苏浔沚仍没直起身,他说的简洁:“本届暗塔登顶赛的第一名有权利和大女巫进行对话。”
“本届暗塔登顶赛第一名吗……”
女人弯起笑,默默喃喃着,对他又添了几分兴趣。
她又转向另外两人:“那你们呢?你们为什么要知道它的秘密呢?”
柳昊表情认真:“为了找到曾经的恩人。”
接着,林凤筱也道:“我曾在我父母身上看见过一样的徽章。”
她赤瞳严肃。
*
柳昊买下勋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一点在与柳昊的对话之中,苏浔沚已经大概猜测到了。
但林凤筱的身世苏浔沚并不了解。
得知“林凤筱父母也拥有这样标志的徽章”的这个信息后,苏浔沚却没有太大的意外。
林凤筱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们呢?
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明白,只是觉得对方没有坏心。
听从自己的直觉,还有云鹄的应允,苏浔沚同意了对方的跟随。
直到后面,他再一次复盘从前的行动时,苏浔沚才察觉到了那一点奇怪之处——就在“刀疤”手中的那个勋章出现之后,对方的情绪明显不对劲,之后便提出了想和他们一起行动。
如今听到林凤筱的这句话时,苏浔沚只是有种恍然之感。
没想到三人竟因为一个银白的勋章而结缘……
不,应该说是四人才对。
苏浔沚想起了云鹄胸腹部位的那个和勋章上一模一样的羽翼标志。
谁也没有想到,这双独特的翅膀将他们四人的命运连接了起来。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巧妙的缘分呢?
*
女人在听完林凤筱回答的那一刻,表情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随后她闭上了微张的唇,压制住不受控制情绪,尽量平静地问出:“你的名字叫什么?”
少女有些疑惑,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林凤筱……”
“抬起头来。”女人的话里带着些焦急。
林凤筱不解地抬头,就见女人将烟枪往桌上一放,然后站起了身,匆匆走到了他们前方。
一阵凉意漫上她的脸颊,女人的指尖温柔轻抚着。
林凤筱与女人对视。
从那被帽檐遮掩的漂亮眼睛中,她竟看见了一丝悲伤与……疼爱?
林凤筱怔怔眨了眨眼:“你认识我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女人苦笑一声。
微凉的手从少女脸上离开。
她收敛了一瞬的脆弱,向旁边的两人命令道:“抬起头来。”
苏浔沚和柳昊乖乖抬起了头。
“你们的名字呢?”
“苏寻之。”
“柳昊。”
女人神态流露出一丝“果然”,她低声自语:“苏家的孩子……”
她转身,拎起了烟枪,像是没有气力似的,双手交叉靠回了桌沿。
她仰目望向了天花板,拿起烟枪轻轻吞吐。
她看着浓浓的烟雾慢慢升起。
一幅幅往日的画面好似出现在那朦胧的雾中。
数不尽的怅然飘浮在她的瞳眸里。
许久,她终于回归了正题:“你们确实有资格知道这枚勋章秘密。”
“但是……”她目光一厉,领导人的威严显露。
“你们可要想好了,如果知道了这个秘密,可就没有退路可走了,你们可能与千万人为敌。”
她厉声警告着。
林凤筱正想不顾一切,直接答应,却被苏浔沚及时制止了。
苏浔沚心里隐隐有所察觉。
他蓝眸灼灼,直视女人的眼:“大到甚至可能与邦联为敌?”
一丝讶异划过女人的眸子,她颔首,眼里隐着满意。
她严肃肯定道:“大到与邦联为敌。”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她踩着高跟走回了沙发。
女人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从容的样子。
她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对他们说:“我会给你们几天时间考虑,这几天晚上你们就住在我们安排的住处。”
苏浔沚明白对方的意思。
女人知道他已经猜测出了那个秘密。
所以她不可能那么轻易放他们离开的,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软囚禁他们。
若是他们拒绝,估计会把他们的记忆都给清除吧……
苏浔沚猜测。
即使是有着私情也不能伤害组织的利益。
苏浔沚理解女人,也敬佩她的理智和果断。
只听女人再次补充:“当然,你们也可以去凌风之城的各处逛逛,去看看没有异能的普通百姓是怎么生活的……但是你们必须每晚回到我给你们安排的住处休息……”
“希望三天后,我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女人做了句结语。
接着,她右手合拢指向前方:“好了,你们该离开了。”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满脸笑意的男服务员站在门边。
“各位客人,请跟我来。”
苏浔沚深深凝视了几秒仍带着笑的女人和这片烟雾缭绕的房间。
他只觉得这片空间充满太过空旷与寂寞。
烟雾即使填充满了整个空间,它也依旧是虚无的。
也许踏上这条路,注定是要舍弃什么东西的。
但是到底又是什么东西让她“舍得”舍弃的呢?
苏浔沚不知道。
他忽地又想起了在无序区时,斯善的豪宅、私人监狱和金银财宝。
他想起了无序区拍卖行坍塌时,富人和穷人不一的丑态。
他想起了幽都乱象时,鬼怪对幽都的破坏和对平民百姓的碾压。
……
苏浔沚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了,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探索过这个世界。
更没有试图去了解过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一开始,他是被佩琳奶奶推着走。
佩琳奶奶死后,他又被从天而降、最后成为了他的盟友的云鹄,还有不断找上门的麻烦推着走。
云鹄走后,他好像仍在被他推动着,也仍在被佩琳奶奶的死推动着,不断向前行。
那么,什么才是他自己真正想要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