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到晚哪有那么多东西可想,要我说,一路前进不就好了吗?只有前进了,才能知道结局。”
佩琳语气愤愤的,但云鹄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
“是啊……”云鹄应声。
可我只有继续回忆,才能有继续前进下去的动力啊。
云鹄无声苦笑。
气氛沉默了好一阵后,云鹄又挑起了话题。
“佩琳呢,会不会回望从前呢?”
女人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将支起的一腿放下。
那条腿悬在了半空,却没有跟随着风一同摇晃。
她一手撑在屋顶的瓦上,目光仍旧盯着天上的星。
在快速的一口灌酒后,她说起:
“我从不回望过去。”
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又坚定得如山脉般厚重不可逆。
“更不会后悔过去做过的任何选择。”
利眼忽地转向了云鹄,却不带有往时的一丝讽意。
佩琳沉声:“云鹄,要相信你所做的一切,不管所求为何。”
那双深邃的棕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心中涌动着的各种纷杂的情绪渐渐重归了原味,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云鹄突然垂下头来“噗嗤”一笑。
在身体的一阵抽动后,他又抬眸,看向了老人。
黑眸笑出了盈盈的光彩,月光洒满了他大半边脸,是皎白到异常的美丽。
含着笑的声音跳跃地问出:“你是在安慰我吗?”
佩琳面色一沉。
还没等到佩琳骂出什么话来,云鹄立刻接上了下一句:
“我呢,可从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抬头望向天空,漂亮的光点再次在他的眸子中闪动了起来,并且比之前的更多、更亮。
云鹄远望着,目光的落点既不在靓丽的星辰,也不在那暗不见边际的黑夜,反而像是在透过那天空的边界,看着那世界之外的世界。
云鹄抬起手,想要触碰那暗色的天。
两个世界的距离是如此不可估量。
云鹄自认是较为聪明的一批人,他又怎料不到哪条道更近,哪条道更远、更艰难?
自己渴求的不多,但很多事情,虽说是顺手而为,却也成了前进道路上的目标之一。
要达成自己所有的目标注定是条漫长的路。
若非如此坚定的话,我也不会选择走这条路了。
云鹄拍拍身上的灰,抚平了衣服的褶皱,轻巧站起了身来。
“今晚确实很适合看星星。
“我走了。”
佩琳听见不耐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
云鹄轻笑了一声,在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在了原地。
他将眼眸眯成了一条弯月,奇异的光点在内跃动着,狡黠之味根本遮掩不住:
“对了,忘了告诉你,前几天聚会上酒不够,你藏起来的那瓶酒被迪恩偷出来给我们喝掉了。”
佩琳骤然将头一转,那张一年四季只带着嘲讽和不满的脸上出现了莫大的愤怒。
“你说——什么!”
浓浓的杀气扑了过来,而云鹄恍若未觉:“……你手上的这瓶酒就当我替他赔罪了。”
佩琳气得连浑身都在颤抖了,怒气上头的她拿起身边的空酒瓶就是一扔。
瓶子擦着云鹄的头发飞过,碎裂的时候激起一片“哗啦啦”的声响。
这两瓶酒的年份根本不一样!而且自己藏起来的酒和别人的酒怎么能相提并论!更何况……那瓶酒可是她特地留着以后喝的啊!
若是知道……早知如此……
佩琳又拎起了个瓶子,却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她看着手里拎起的未喝完的酒瓶,终是舍不得扔掉,于是又放了下来。
此时,云鹄已经轻盈地跳下了屋顶,飞速逃离了现场。
佩琳扒在屋顶的边缘,只看见了那白衣的一角。
她怒气冲冲地大喊着:“这混小子!你们都给我等着!”
云鹄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消失在了佩琳的视野范围内。
那夜,星星很亮,风也轻盈,青年迎着光跑向了远方。
*
云鹄睁开眼,长久的深睡使他的大脑不再那么清明。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竟然会睡得那么熟。
蓝眸青年的身影在眼前浮现了一瞬。
是最近太松懈了吗?
云鹄撩过长发揉着额。
一幅幅旧时的画像是自虐似的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演。
为什么会梦见这些呢?
是因为它吗?
随着心念而动,系统透明的面板被调到了论坛的界面。
【你心中的白月光角色】投票之上,佩琳以断层式的票数占据了首位,成为“第一白月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云鹄深深地注视了一眼它,然后关闭了界面。
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他都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要一直走下去,这样才能看到结局。
云鹄下了床,整理好了仪态。
他弯了弯嘴角,直到对着镜子调整出了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笑,这才踏出了房门。
*
“你好,请帮我通知凌家主,旅人‘风的眷属’求见。”云鹄含着笑颇有礼貌地说道。
不得不说“风的眷属”的名号还真是好用,守门的人一开始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是一副横脸,却在听见云鹄的话后立马谦卑了起来。
他即刻派人去通知那位所谓的“凌家家主”,并和着脸,邀请云鹄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型的房间,给他们泡了茶,请他们再等一等。
去往房间的一路上,五人警惕心十足。
凌家不愧为中立之城最大的几个贵族家族之一,他们的房屋极具格调,既不像斯善家那般金碧辉煌,也不至于像方家的一样简洁而低调,而是颇有古韵的。
墙壁是由米白铺成,由橄榄绿点缀,上面挂着数幅奇形怪状却高深莫测的画,都是由名家绘制而成。
来不及多看,五人即到了房间。
连等待室内的沙发都是标准的法式沙发,不仅雕刻有繁复的花纹,还没有破坏掉木材本身自然优美的曲线和细腻纹路。
五人坐上了位。
奇怪的是,房间除了侍女和侍从,门口还站了两名守卫。
不过两人只是望着外面的区域,并没有注视着房内,因此也没有给房间里的五人带来什么困扰。
不久,茶水已经备齐,但没有一个人端起杯子。
于是云鹄率先轻抿了一口由侍女准备的茶,有了他的动作,柳昊也跟着喝了起来。
云鹄估量着,他们现在应该在凌家的外围。
与此同时,传声传导入其他四人的脑海之中。
“一会儿按计划进行。”
苏浔沚一皱眉,他抿唇,提醒云鹄:“记得注意安全。”
好看的黑眸弯了弯,云鹄又抿了口茶:“我会的。”
“鹄哥,”林凤筱警惕的声音在大家脑海中冒出,小姑娘紧皱着眉,万分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这里的感觉很我不舒服,你要小心。”
云鹄不觉声音放柔:“好。”
……
说是通知凌家家主,可那所谓的家主半天不见个人影。
云鹄虽喜品茶,但到了正事上,他可一点也不含糊,因此只是浅尝辄止。
倒是柳昊,因为实在太闲,他喝了一杯又是一杯。
到了最后遭到了身体的报复。
柳昊实在是憋不住了:“我想上厕所。”
尚飞霜瞪了他一眼:“给我忍着!”
一旁的守卫听闻,迎了上来:“大人是要去厕所吗?”
自己的需求得到了反馈,柳昊反而犹豫了起来。
蓝眸划过说话的守卫。
苏浔沚和云鹄两人对视。
云鹄忽而笑了起来:“那有劳了。”
柳昊一瞥他家鹄哥,云鹄朝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