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玉的情绪被感染得也明快了很多,脑子里很少再浮出那些沉重的,有的没的。
北高全体统一换了校服,冬季的校服是夹棉冲锋衣,配色从以往的蓝白变成了蓝黑,跟萧瑟冻人的天气牢牢呼应上了。
这天中午放学回家,路回玉忙东西搞得有点久,下午上课差点迟到,还好是体育,直接到操场就行。
热身过后队伍解散,陈弛招呼路回玉,两人爬楼梯到了校内唯一没被锁上的天台。
这栋楼不高,很破旧,基本算废弃了,通往的天台门有些腐朽,也没条件重新修一扇——结构承受不住,所以平时就都是掩着的。
可学生对学校的探索远远超过领导老师,这里很快就成了一处秘密聚居地。
陈弛跟路回玉两人上去时,已经有两三群人在了,围栏边贴着警示牌,不让靠,两人转一圈找到个合适的地方,坐到边沿,脚穿过栏杆耷拉着,身体向后撑着地面。
仰了会儿,路回玉无聊,干脆躺下,枕着手臂虚起眼望天,冬天的天空还是很亮,但浅蓝中透着点灰,像聚集着一层棉花,随时随地要有雪落下来。
回想了下,路回玉发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见过雪了。
上一次明明才十五岁,但却跟隔了几个世纪似的。
风带得发丝扫在眉间,路回玉感概地说:“要下雪了吧?”
旁边陈弛在吃什么,吸溜一声,见底了,吸得空气夹水,很响亮。
“没吧……”
北风萧萧,陈弛正说着,旁边不认识的人听见,扭过头来笑道:“同学不是本地人么?”
这人离路回玉更近,路回玉转眼瞥他,淡淡道:“怎么?”
那男生的笑容挺爽朗,他旁边的女学生听见对话也看过来:“本市从来还没刚进十二月就下雪呢,最早最早都得十二月下旬了……”
“哇塞,”男生转头夸张地惊叹,“榆莘你地理学得好好!”
叫榆莘的女生给了他肩膀一掌:“别犯神经,这不是常识吗?”
这俩学生看起来比他们还小,校服也是初中部的,两句话就吵起来了。
“……”路回玉回过头。
天上太阳在哪暂时看不到,但肯定在云雾后面挂着。
陈弛把空盒子放下,跟着躺倒,并排望天:“他说的好像是真的,下雪还早呢。”
路回玉对此没表示,扭头瞟了眼他腮帮子上的青痕,闲闲道:“昨天又跟谁打架了?”
“……”陈弛僵了僵,眼里瞪出茫然和无辜,“没啊。”
路回玉也没多说什么,躺平随口道:“下次带上我,我对你这项事业挺感兴趣的……不过我这身体大概率走两步就倒,正好能表演个碰瓷,讹不死他们,看谁还敢让咱这么帅的校霸脸上挂彩。”
“……”陈弛闭上嘴抿起唇,表情透着点尴尬,“不陪他们玩了,以后遇上我就狂奔,带他们去见警察叔叔……”
路回玉散漫地笑了笑:“嗯,挺好,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叮当”玻璃碰撞声传来,鼻尖嗅到一丝酒味,路回玉抬头,看到远处坐着一群初中生,手里拿着一堆瓶瓶罐罐豪饮,还气干云霄地碰杯。
路回玉:“……”他都不知道酒什么味呢。
“……”陈弛也看到了,老气横秋地摇头,“现在年轻人啊……啧。”
酒味渐浓,路回玉蹙起眉,就要起身时天台门突然被重重推开,一个慌张的男声高呼:“政教老师来了!!!”
轰——天台瞬间炸锅,下楼的路就一条,再不跑后路被堵死,简直是瓮中捉鳖!
陈弛跟路回玉也飞快起身,但跑了两步,路回玉反应过来慢下脚步:“我们干啥了,有什么好跑的。”
陈弛却一言不发抓住他,继续狂奔:“你以为嫌疑人就待遇很好??”
他明显对这种事轻车熟路,知道这种情况能溜走就不要等着被抓。
刚来到一二楼转角,路回玉听到后面有人哎呦了声,没等他去看发生了身体什么就被重重撞上。
路回玉趔趄两下稳住,撞到身上的人却紧紧扒住他的胳膊浑身重量压着他不放,拖都拖不走:“我脚扭了……”
是个女生。
“……”路回玉站着不动,冲出楼道口的陈弛刚回头就见政教主任威风凛凛地冲进了废弃小楼,而路回玉不见踪影。
陈弛震撼:“靠,我兄弟呢???”
路回玉被抓了,在那女生还没缓过来松手的时候,被政教处的老师一锅端。
随着其他两三个男生一起来到办公室,不同的老师分别对他们进行审问。
很奇怪,路回玉跟那女生被分到一组,那女生他认识,就是当时在楼顶说过话的榆莘,跟她一起的男生倒是逃脱了。
路回玉一清二白,站的大大方方理直气壮。
“喝酒、早恋!你们张狂得很呐,”老师看着路回玉,“你很骄傲吗?”
路回玉一怔,拧眉:“什么早恋?”
他垂眸看向身旁女生,那女生眼泪汪汪地瞟他,眼里透着哀求。
老师:“榆莘!早就听说你在偷偷跟人谈恋爱,一直还没抓到那男生是谁,这下一起给你们人赃并获了,看你怎么狡辩!”
路回玉深吸口气,闭眼:“……”
老师噼里啪啦说了十分钟,女生只顾掉眼泪,一言不发,老师忍无可忍一拍桌子:“请家长,你们这样必须请家长!”
路回玉刷地睁开眼。
第77章 下雪了摇着短短的尾巴
路回玉绷不住了,张嘴试图讲道理:“老师我马上就十八了,有必要……”
“十七怎么了?没毕业你就是学生,就得有个学生的样子,”老师目光灼灼地瞧他,“你以为自己已经好成熟了么?你未成年!知道不??
“法律都说不允许向未成年人兜售烟酒,你十八岁以下就是不允许喝酒!谈恋爱都算早恋!什么十七岁,差一个月、差一天你就是还没到年龄,就是未成年,校规白纸黑字写着,就是这么规定的!”
老师越说越激情澎湃起来,看一眼旁边只知道哭的女生,火气更大:“哦你说你快成年了,行,那她呢?她才多大啊??你以为自己是成年人干什么都能负责了是吧,你行,她行么?”
“你这么做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别人怎么看她?又怎么看你??就算你自以为能负责,但她这么小,你把她在这个年纪拉下水就是不成熟!就是没担当!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做!”
原本无所谓听着的路回玉渐渐安静下来,他低着头,在老师唾沫横飞的演讲中睁眼盯着前方空地。
怔着,像被什么打了一下。
“你瞧瞧,你现在遇到什么事还不是得请家长,还以为十七岁了就啥都能自个儿解决了呢……你尚且管不了自己,更别说什么担其他人的责。”
“……”路回玉眼睛慢慢敛下,收起了更多表情。
……
路回玉最终没被请家长,他澄清了没跟对方谈恋爱,而女生也说不出他的名字,所以只被口头教育了下,写了份保证不再闯入旧楼的简短检讨,老师检查了下就被放走了。
路回玉出了办公室,脸色跟块铁板一样冷着。
从走廊转向楼梯,路回玉撞见个人,是在天台上跟女生一起的那个男生。
他看到路回玉受惊地往后缩了下。
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头比路回玉还要矮一些,神色忐忑,肩膀瘦弱,那脊背仅能撑起很有限的东西。
见路回玉在自己面前站定不走了,那男生更慌张,抬眼小心看他脸色。
毕竟穿着高中部的衣服,虽然个头不算高,身型单薄,但直直看过来时高年级的威慑力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