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那男生强撑着问。
路回玉打量他两眼,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她为了维护你,不肯说出来另一个人是谁。”
男生身体僵了下,抿唇没看路回玉。
“她害怕得哭了,但很努力在承担……她的那一份。”
不成熟的,也许都不能叫喜爱的情绪。
路回玉说完走了,男生还靠墙立在转角,没看他也没有动。
今天周五,早就调整到冬季作息的学校放学还算早,铃声一响路回玉一秒没多留,径直拎包回家,随后衣服也没换就提着个盒子又出门了。
他多戴了条围巾,是陆应深买的,浅灰色,羊绒的很暖和。
冬季太阳下山早,不过是回了趟家,外面已经变得有些暗,云层只透来少量的光,笼罩在头顶的灰色更加浓重。
走到公交车站路回玉停了下,正有一班合适的公交到站,不过他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人和手里的方盒,还是选择了步行。
没走多久身边路灯亮起,路回玉抬眼看了看深灰黑色的天空,想起中午的天台上的对话——应该不会下雪吧……毕竟初雪从来没有这么早过。
这边是现实,肯定遵循稳定的自然规律运行,不会跟那边一样,天气气候都能随心所欲。
不过就算下雪也无所谓,他走过去没有多远。
口鼻间的雾气随着呼吸飘散,路回玉看着路,转向一条小路。
这是条仿古修建的步行街,路是石板铺成的,算个小景点,白天会有不少人来打卡拍照,虽然道路宽度不足通车,但却是走路去陆氏的一条近道。
晚上的古街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着。
路回玉走了一截,脚下青石板被打磨得很光滑,模糊地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轰轰……
耳朵捕捉到一些闷响,路回玉扭头去看,什么也没发现。
今天降温,天色也不好,这条古街的店铺原本就没几家会开到这个点,今天更是全都早早关了。
嗡——
像是数十颗核桃沿坡滚落,路回玉听到这细碎的声音蹙眉,摸了摸耳蜗外机,仰头望天,有路灯的亮光吸眼睛,反而看不清更远处。
“什么……”他不解地偏头,搞不明白。
总不能打雷吧?冬天打雷??
轰!
天边闪过一道隐秘的白光,路回玉一愣,下一秒巨大响亮的雷声劈下,像一颗炸弹在耳边爆开。
路回玉攥着细绳的手紧了紧,身体一震顿在原地。
……真打雷了。
冬天其实确实是会的。
路回玉大概有点回想起来。
他维持着自己的站姿,正要慢慢缓过来,身边两排整齐的路灯一齐闪了闪,然后不约而同地熄灭。
眼前霎时什么都看不到,只剩浓到看不清任何事物的黑。
“……”呼吸不受控地开始急促,路回玉看不见的眼睛虚虚落在空处,抬起手想掏手机照明。
却下一秒,更近更响的雷,毫无预兆地炸响。
冬雷滚滚,竟没有闪电哪怕片刻照亮夜色。
路回玉浑身一软跪倒在地。
他直挺挺地下去,上半身还竖立着,张开嘴在漆黑绵延的巨响中大口喘气。
“哈、哈……呼……”
调整着自己的气息,他不确定眼前持续的黑是没有光了,还是眼底的黑斑蔓延上来布满了视野。
四肢僵硬,关节生涩,路回玉抬手想摘掉外机,但却被一道又一道突兀惊心的雷声鞭打地彻底倒在地上,手软脚软地趴着。
那密集的雷点大得好像要把天锤出个洞一样,像有几十万没事干的人聚在一起狂吼。
路回玉能确定自己在用力睁着眼,但是什么都看不见。
无声的黑暗让人厌恶,极致的喧嚣也很烦人。
路回玉趴在地上,感觉不到自己右手的盒子还在不在,渐渐的,他觉得有点冷。
冬天的石板路是很凉的。
动不了,好似过了没有太久,路回玉隐约感到脸上落了些星星点点的,什么细碎的东西。
闷雷不知什么时候远去,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送来一点光。
视野勉强恢复,路回玉看到眼前是铺开的一层薄薄的银白。
他搭在地上的手背,也落了许多雪花。
起初还小,慢慢就变大片了。
居然下雪了。
不是说这个时候还不会么?
而且……下雪居然也会打雷,还是那么大的雷。
那么大的雷,让路灯熄灭也不是不可能。
算了,现实就是什么都可能发生。
具有绝对规律的才是虚假的。
不到十八岁,差一天一个月都不算到,但不可能下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就能够实现。
这边没有“定数”这种东西。
而那边的雪,是一定要在他死的那天才会下的,其他什么时候都不行。
书里写了,他被丢下后其实还有一口气,但那要在冰天雪地没人的地方,慢慢地散。
雪渐渐变厚,路回玉没动,一半是冻僵了,一半是懒得了。
“汪……”
这么冷的天,还能听到狗叫。
路回玉迷迷糊糊地,无所谓地想。
*
陆应深接到路回玉失踪的消息时在公司,时间刚过晚上七点一刻,陆氏的大楼亮着稀疏的灯,下班的人们还没全走,高层则一般会待的更晚些。
跟最后见过路回玉的李阿姨通过消息,陆应深拎起外套冲出公司大门。
吩咐保镖沿途找人、调监控,陆应深来到街上才发现雪很大,一眼扫去每个地方都积起了厚厚一层,世界转眼间银装素裹。
推算着路回玉过来公司找他,会经过什么地方,陆应深开着车沿着可能的路线仔细查找,车开得缓慢,街道两旁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不断下车上车,雪在身上融化成水,外衣被浸透。
“玉崽!”陆应深呼喊,“路回玉。”
来到幽深无人的古街前,陆应深因为不断奔跑而深深喘息,他没停,弃车迈步往里走。
“玉崽。”对着街边每一团阴影叫名字,靠近检查,没有人。
室外温度非常低,陆应深一刻也不敢停歇,不断往古街内部深入,呼吸急促沉重地迈过一个街边小巷时,他浑身一滞,下意识屏住气息扭过头——
路回玉坐在巷子里一个垃圾桶旁边,正张眼看着他,怀里抱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原本舔着路回玉脸颊的小狗听见动静,跟身后人一起望向陆应深。
后者收回脚步站定,眼睛在一言不发的路回玉身上描了圈,外表看起来没有受伤,就是衣服和脸上有些脏污,脸冻得红彤彤的,跟小狗团在一起取暖。
抬眼瞥过顶部,这个小巷是附近唯一能挡住雪还不那么透风的地方。
陆应深迈开腿大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在路回玉面前蹲下的同时披到了他肩上。
他望向眼前人的眼睛,路回玉却不跟他对视,慢吞吞挪开了视线。
“受伤了吗?”陆应深问。
路回玉嗓子干涩沙哑:“……没有。”
“哪里难受?”
路回玉还是:“没有。”说着把怀里的小狗搂得更紧。
然后一人一狗就一同倏然腾空。
被陆应深打包抱了起来。
路回玉凝固住了:“……”
走出小巷,陆应深在巷子口的不远处,看到一个雪坑,里面的雪明显化了一部分,很显然不久前还有什么压在那里。
陆应深只是顿了一秒,转身继续把路回玉往步行街外的车子那里抱去。
“汪汪!”小狗从来没见过能把它弄飞起的人,还不认识,有点紧张。
只往前走不停留,路上也不过三分多钟,没人说话。
陆应深把路回玉放上副驾上,自己转去另一边开车,刚刚驶出一米,始终不看他保持沉默的路回玉,面对着车窗低声:“不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