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公子,就是刚找回来的棠光?哦……还是回玉呀?好久不见我记不太清了。”裴茂学声音浑厚,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还是给人威严之感。
路回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
裴家家主,他有印象,说起来整个裴家他都不陌生,任何一本小说里,反派的作死之路上必然会有目标一致的同伴,或说帮凶,在假少爷的剧本里,裴家就是他的帮凶里面势力最大,影响他最深的那个。
前期鼓动哄诱,说是为假少爷出头实际是利用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威逼利诱让他坚持不懈在浑水里搅动,背叛陆家、坑害陆氏,损人折己。
等假少爷坏事做尽被群起围攻,再无利用价值后,又挥挥衣袖利落抽身,哪管他洪水滔天、假少爷是否死无全尸,都与清清白白的裴家无关。
裴茂学话音落,陆应深眼神已深了一分。
没等陆回玉出声,他轻瞥过对面:“这种症状在早期还可以治。”
“……”陈弛把自己裹在校服里,实在不适应这种场合……估计只有陈术那种人才能始终保持镇定自若,一边还能谈笑风生。
不过这裴老头也真搞笑,路回玉在陆家呆了十几年,住校才几个月,又不是没出席过宴会,估计还叫过他不少次叔叔呢,跟这装什么大脸和尚,说什么傻逼话。
裴茂学脸色凝滞一瞬,眼里透出细微的思量。
裴照一直说路回玉在陆家不受待见,各种传言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可今晚看陆应深的态度,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顿了顿,想起十几分钟前陆应深亲自把人抱进来的场面,姿态像在禁锢,暗含不容抗拒的意味,但真正动作起来又很轻柔……刚放在座位上时,路回玉那模样,虚的差点以头抢桌,被他点着额头推了回去……
倒是这路回玉,怎么回事?左倒右瘫地一点精神也没有。
思绪翻转间,裴茂学极其自然地又笑开来,转向路回玉:“回玉啊,明晚是裴照的生日会,他老早就把请帖发去了陆家,你收到了么?他很牵挂你呢,明天记得来啊……我看他这几天一直忙,说是要准备什么惊喜……”
这老登,裴照是什么好东西么?说得那阴险狠毒的家伙好像个清纯小白花似的。
还请帖……陈弛无声嗤笑,根本就没准备路回玉那份吧?
路回玉正沉浸于无敌时间走到尽头、而时光飞逝不可追忆的迷思,望着虚空,过了会儿才喃喃张口:“没有请帖。”
裴茂学粗黑的眉毛一挑,唇边笑纹更深几分:“怎么会,一星期前专门差人送到陆家去的,哪能没收到啊?”
“方式不对。”
路回玉缓缓转动眼珠,没精打采的目光挪到裴茂学脸上,不待后者追问就死鱼一样道,“下次烧给我。”
第14章 又怎样得了神经病后更精神了
“……”
包厢内一寂。
裴茂学脸上的表情还僵在那,陆应深却是第一个有动作的。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铃,两秒后,服务生进来,听他语气平常:“菜都撤了。”
“……好的。”服务生看一眼全没怎么动过的菜品,依言行事。
眼看桌面在一分钟内啥也不剩,路回玉呆了半晌的脸转向陆应深,后者目视着前方,十分平静。
好像没看到点了菜付了钱却一口没吃的裴茂学,和菜色都没看全就面前空空荡荡的陈弛。
路回玉最后看一眼关上的门,眨眨眼:“这么浪费吗?”
说完倒也没提出意见,放下手倒进宽大的实木椅中,开始独自消食。
陈弛也干脆环着手靠进了椅子里,只用俩眼睛在包厢众人脸上巡视。
路回玉,嗯,还是那副只考虑自己,管别人去死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在意别人听了给他上坟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
陆应深……淡淡的,感觉脸部肌肉缺失,看不出来想法。
裴茂学,自从路回玉开口就微张起眼睛,表情有些空白。
陈弛很能体会他的心情,虽然路回玉的话一点不客气,直接打断了他的节奏,给他憋得不行,但话又说回来,路回玉语气不含任何攻击性,严格地说不过是在咒自己罢了,裴茂*学想发作都找不到切入点。
现场唯一有管教责任的人,就只撤了个菜,表示大家都别吃了。
陈弛一下就爱上了路回玉那副,随时随地就好像出了家样子,他现在特别想学。
裴茂学不愧浸淫商海多年,很快就缓过来,哈哈干笑两声,就像听见小辈讲了个冷笑话,随后若无其事跳过话题,和陆应深聊起了别的。
路回玉一个字也没听,在他半阖着眼盯着桌角,即将犯困的时候,这场私下里的简易饭局也要散了。
裴茂学起身来到门口,回头扫了眼还留在原位,低头看向坐没坐相路回玉的陆应深,遍布沟壑的脸上,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又展露一个儒雅的笑容:“陈弛、路回玉,你们两个小的都跟裴照同校同学,明天晚上他在蓝月湾办成年礼,各家能来的都请了,到时候大人谈事,你们就和他好好玩。”
裴茂学说完没多停,在侍者的带领下离去。
门在身后关闭,走出几米,裴茂学笑意收起,冷淡思忖。
这顿饭的时间他也算看出了点东西,前一阵陆应深突然出国,一呆就是好些天,许多人猜测他是接手了什么事关重要的大案子,却各个豪门使出浑身解数,没一家能打听得到。
裴茂学想着,不屑地扯动嘴角,一群蝇营狗苟的短浅家伙,不过杯弓蛇影就吓得半死,由他来看,陆应深实际上并未有任何动作,这小子本就心思深沉,很可能就是放了个烟雾弹。
裴家绝不会顺着他设计好的路走。
坐上车,裴茂学一边回想饭局上的种种,一边轻点着座椅。
陆应深对他这个假弟弟虽然看起来是在护着,但言行并不热络,整场也没说几句话,可完全不像之前面对亲弟弟时候的样子。
不起眼的琐事都要亲力亲为,叫一个温和贴心,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都能露出个笑来。
沉吟片刻,裴茂学定下心神,凡事不看表面看行动,陆应深厌弃赶走路回玉是真,偏心爱护陆棠光更是真,今晚这番作为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给他看,不可信。
得继续让裴照接触路回玉,鼓动他为裴家做事,一个无权无势的假货,想破脑袋也不过就是渴望那一点点亲情和关心,随便就能拿捏。
裴茂学离开不久,路回玉几人也出了雅风荷韵,站在了漆红挂匾、立柱盘龙的大门口。
陈弛萧瑟地掏出烟盒顶出一根,正要往嘴里放,边上路回玉忽然开始咳嗽,他扭头看去,虽然路回玉没在关注他,但陆应深的视线却是转了过来,而且没管他手里的烟,径自看着他本人。
“……”陈弛手往回收,挂起一脸皮笑肉不笑,“呵,陆总、路回玉,我有事先走了。”
说着随便找一个方向就去了。
陈家当然有司机,但陈弛明显没叫,路回玉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个点还不回家?或者家离得很近?
路回玉随便想着,发丝迎风浮动。
头顶上空这时传来声音:“明天开始搬回家住。”
路回玉回正脑袋,没看对方,精神萎靡地开口:“学校是我家,我们都爱他。”
陆应深没有跟他辩论的意思:“早上十一点上门帮你搬东西。”
黑色宾利缓缓停在眼前,路回玉面貌寡淡地手揣进兜,又打一个呵欠,转身往着学校那头离开。
陆应深将将半张开的嘴唇缓慢合上,望了会儿路回玉远去的背影,回身上车。
晚八点,陆宅。
已经被关在家大半天的陆棠光,脸色到此时依然难看,他等佣人泡好茶,从对方手里接过,亲自端到客厅放在一个年轻男人身前。
抬头时他已调整好表情,淡然而温和地望着对方道:“哥哥今天忙,到现在还没回来,严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