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航是个任何时候都能笑的很开心的人,闻言扬扬自己手里的文件夹:“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他也能看,陆应深从没限制自己进他的书房,甚至那房间平时就锁着,全家只有他和陆应深本人有钥匙。
陆棠光本想开玩笑追问一句,但想到今天上午陆应深令他感到陌生的态度,和对方一整天没回家也不接他电话回他消息的行为,陆棠光顿了下,只是展露点疑惑和好奇,没有开口。
严航是陆应深大学同学,两人从事的都不是一个行业,他实在想不通严航能有什么跟陆应深有关的商业机密。
“今天怎么一个人在家?高三了还不上晚自习吗?”严航露出八颗牙齿。
“……”陆棠光当然不可能表明,自己是被限制了不准出门,略有点局促地笑了笑,含糊道,“学校放学早,我等哥哥回来一起吃饭……他最近回来都很晚了,严哥你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吗?我有点担心哥哥的身体……”
陆棠光正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话没说完忽然见对面人放下二郎腿站了起来,笑容更平和了,松口气地道:“我还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呢,不是跟你说了七点半么……”
刚走进客厅的陆应深先扫过严航,然后视线落到陆棠光身上,后者早就想开口了,但撞见他的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神,不知不觉将话噎在了喉咙里。
“书房说。”陆应深很快重新看向严航,说了这么一句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陆棠光:“……”
进书房时,陆应深目光不经意在门把上停留片刻,反手和拢。
书房里安防严密,隔音良好,陆应深解下西装单手松了松领带,刚在书桌前落座,面前啪地落下一个文件夹:“你看起来还挺轻松啊。”
陆应深没去拿那份报告,他知道眼前人比自己专业的多。
严航左右环顾拖来一张椅子,坐在对面,嘴里没停歇继续吐槽:“是得了神经病之后更精神了吗?”
“神经病。”陆应深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
严航看了他好几眼,才在满室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公布答案:“测试没有问题。”
陆应深依旧不动声色,看着严航等待着后面的话,很快他发现,对面捅多大篓子都能笑嘻嘻的医科专业高材生,逐渐严肃了表情:“但纸面数据终究只能作为辅助,我认为比起这个,在我很清楚你智商超群、且没闲心开玩笑的前提下,情况只会更糟糕。”
“如果一个人在人格稳定之后,没有面对任何外界刺激,仍然出现了对自己的诸多行为无法认可或共情的话……我认为,可能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解离……还未形成新的稳定人格的阶段。”
陆应深想了想:“你说DID?”
“你了解过啊……看来确实很困扰了。”打量沉思的陆应深几秒,严航实在忍不住好奇,“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让你这种人都产生了分裂?”
领带松垮的陆应深搭着扶手,身体仰靠在转椅上,微垂着眼睫,并未回答。
患者不配合,严航也不追问,只作为一个专业医生给出建议:“我把结果当虚构案例给大佬看了,包括做题和生理性检查都没任何问题,你健康的要死……不过大家一致认为,这种割裂不能持续下去,你最好找个心理咨询师,解析问题出现的前因后果……任何时期的自己本质上都是你,你应该认同并跟自己和解。”
陆应深偏了下头,抬眸看来:“不然呢?”
“不然?”严航仰头眯眼,双手支在桌上撑住下巴,深沉地道,“……希望我不会在二院看到你。”
二院是市郊的重症精神病院,患者基本属于生活不能自理,必须限制自由集中管理的类型。
严航叹息一口放低语气,神情从未过的认真:“你都这样的身家地位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还有什么是不能面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呢?
“就算是在商场上,也讲究个世故圆滑,没有任何事非黑即白,你比我懂吧?
“体会人生的全部,理解它、接受它,不要背叛过去的自己。”
“……”
洋洋洒洒说完一通,严航密切关注起对面的反应,看着陆应深无言的模样,随时准备搬出网络金句安慰不得不直面难堪与痛苦的他。
在静谧中紧张地等了几息,他看见陆应深转来了视线,却像是并不怎么在意地轻笑了下:
“背叛又怎样。”
“我又不是有多重要的人。”
第15章 要睡觉对,就当我死了
路回玉到了宿舍后,因白天体育课决不认输、晚上为了口吃的大战漫步机,全身困倦沉重,才洗漱完就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近半年来,他做得梦全是满眼漆黑和风也没有的寂静,今晚也未产生任何变化。
梦里的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咚!
光芒刺穿眼皮,路回玉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敲门声还在有规律地继续,另有一个很有高昂的男嗓在喊:“你好,搬家公司!”
“……”
缓了一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路回玉平静地合上眼,重新入睡。
“你好,昨晚预约的搬家,说让我们上午十点上门!”
“……”
“有人嘛……?”
“这么大动静,死人都该诈尸了……是不没人住啊?”
路回玉翻个身,心里赞同的一句:对,就这么当我死了,随着深眠成了他最后的想法。
“怎么可能,人家提前付了钱的,最高档还翻倍,傻子给你这么多钱还不让你干活?”最开始叫门的那个男人反驳,说完又敲。
“幸好周末没学生留校,不然整栋楼都该醒了……”
一行人忙碌几分钟,领头的无奈拿出手机通知老板,因为单子很大,这回是他们老板亲自负责对接,千叮咛万嘱咐要态度好、尽职尽责、不辞辛劳,而且说了,任何情况都要及时通知。
说实话一个宿舍全塞满也没多少东西,何况这单能分到的佣金比平时搬一整栋别墅还高,所以大家完全没有怨言,到场名额甚至还得靠抢。
上午十点半,高助理走进阳光下的球场,被分割成一个个独立区域的偌大网球场中,一来一回的击拍声和挥舞带来的风声不绝于耳,偶尔还能听到场边铁网,被冲撞出沉重带有余音的清响。
陆应深穿着浅色的运动装,将携着劲风袭来的球巧妙击回,手臂因用力而在那一瞬间勾勒出饱含力量的肌肉线条。
挥拍结束,一秒后,对面发出恼恨的啧声。
“网球真无聊啊!”严航看着在地上弹出几米远的小球感慨,“我们比赛做手术吧!”
“陆总。”高助理及时出声提醒自己的到来。
陆应深偏过头,他的眼眸因为运动而变得更深了些,发丝也跟平时不同,带上了点散乱,胸膛微微起伏着,薄薄一层汗顺着脖颈滑进了领口。
收起拍子,陆应深神色淡然地走向场外,来到高助理身侧的小桌前,从冰桶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在日光下运动而滚烫,扬头一气儿地往下灌水。
高助理视线从他左胸前一扫而过,而后丝毫耽不误地开始汇报:“陆总,搬家公司那边说进展不顺利,宿舍没人开门。”
陆应深正好喝下最后一口水,低下头,并没作什么表示,平静地单手将瓶身捏碎,丢进了旁边垃圾桶。
“知道了。”
说完他在高助理的注视下,走回球场,从兜里掏出一颗球,三指持握,向上抛起——哐!
高助理没看清球是怎么飞出去的,只听出来后面那不是正常的接球声。
扭头看去,严航军训一样站在原地,完全没有一丝回击的架势,周遭也没见滚落的网球,他人正扭头盯着场边铁网,下一秒,气得笑了起来:“陆应深你谋杀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