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书跟他们的关系颇为复杂,他在陈家、在各大家族眼中都不是随便一个谁。
他是陈母还没跟陈父离婚时、甚至是在生陈驰前,和赵家现今的掌权者生的孩子,赵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同母异父、有名有姓,地位不凡。
他重重地闭了下眼,几乎不愿去想,要是没有路回玉阻拦,陈弛会如何,他又将体会到什么。
在这件事上,他无论如何也必须承认……
陈术平缓下翻涌的情绪,转眼用有史以来最平和的视线看向路回玉,提起呼吸:“谢……”
“哥,他们在这。”有人推开门。
陈术止住话头,顿了顿回眸瞥去。
陆棠光走进来,打眼撞见路回玉脸上的伤,一下睁大眼睛。
陆应深慢一步进入房间,眼睛一直落在路回玉身上,发现他脸上的伤,目光定了定。
路回玉扭过脸没看他。
他带来了刚刚陪护着赵宇书的另一个医生,眼神示意,那人于是上前给路回玉看伤。
“嘶……”路回玉因为医生的动作吸了口气。
陆应深在路回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关注其他人,也没开口。
“路回玉,你怎么跟着一起胡闹?”陆棠光站在沙发旁,满脸是不赞同,“你那时候冲上去,只会雪上加霜!”
那会儿他看到路回玉上前后就立即决定去找陆应深,他明白那种情况下谁都只会被迫加入战圈,无论想还是不想,毕竟*自保是本能,这样一来,就可以说他参与了打架。
路回玉脸上的伤,都不需要他费劲再想什么证明。
陆棠光摇摇头,无奈道:“就算你跟陈弛关系好,也不该上头去帮忙。赵宇书那么重的伤,都被送去医院了,所有人都看到你参与其中,后面哥哥怎么跟赵家交代?”
陈弛听他胡乱一通扯,都蒙了,不是不想解释,而是竟然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术则先是沉眸,而后挑了下眉,嘲讽而戏谑地扫了眼旁边的陆应深。
后者没有多说,简单道:“滚出去。”
从主角攻受一起出现,路回玉就封闭视听,不可能理他们任何人,不论是滔滔不绝、仿佛正义使者般的陆棠光,还是陆应深。
所以他没注意到,陆应深开口时眼睛向陆棠光的那边放了放。
不过当然,就算陆应深这话是对他说的,他也不会给一个眼神,更不可能听话照做。
陆棠光呆滞在原地。
身为密切关注对方的当事人,自然看见了陆应深的动作,但他不理解,不明白,不敢相信,所以他石头一样愣在那。
陆应深这时才不动神色瞥去一眼:“需要我请你?”
“……!”陆棠光丧失了表情,但他的心脏海啸一般发出爆鸣。
不可能。
他卡白着脸。
不是的。
不是在说他。
他的内心像经历过一场爆炸,嗡然、回响、余波震荡。
神情因太过不敢置信而竟有些肃穆。
他盯着陆应深,好像在等他告诉自己,那是幻听。
陆应深没有正视他,但目光始终转向他这一边,陈家两人在他左侧,路回玉在他对面,连医生都没有,这个方向只有他一个。
陆应深甚至没抬头。
“……”
陆棠光像具死尸,不留痕迹地隐没于门外。
陈术没怎么关注他。
看见路回玉动身,却没看见结果,说明他一早就走了,这么晚才找来陆应深,只能是刻意耽误。
真正关心会第一自己上,第二找保安,最次才是找陆应深。
回来看见结果,动动脑子就能知道,和赵宇书的伤对比,陈弛那精神头和那点破损,不需要帮手。
帮了他就不会只伤在脸,没有其他动手痕迹。
显然,他只是想带陆应深看一个编造的故事。
陈弛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表情扭曲:“他放了一通什么屁?”
两位医生把伤处理完,陈弛的手被包扎固定住,路回玉得到一个冰袋,并都被告知最好去拍个片子,随后一同退去。
太冰了,又冰又痛还带酸,路回玉无声龇了龇牙。
陆应深上前,放轻动作托着他的脸,拿过他手里的冰袋,帮他举着贴在脸上。
路回玉始终撇着眼没看他。
“说说吧,为什么打赵宇书。”
陈术心情彻底放平,重新问起陈弛。
赵家不会多迟来找麻烦,很快就能反应过来,他必须在那之前知晓全部。
“呵呵,”陈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样,简直气得人牙痒痒,“因为他欠揍。”
陈术恢复平时的状态,看着好似是早就习惯了:“行,那你一会儿就滚蛋,外面天大地大,又能藏身又能流浪,还有你最爱的自由。”
“奥那挺好啊,终于不用每天对着你这张脸了,”陈弛故意灿烂地笑起来,“反正你向来看我不爽,我就给你个面子,走就走呗,多稀罕你陈家似的。”
“是嘛,”陈术眼也不眨,颔首,“看来养你十几年,供你吃穿让你上学,算我做社会福利免费劳动,那行……”
“你们够了。”
始终面无表情旁听的路回玉受不了了似的出声,他一寸一寸挪过脸,神色有气无力中还多了一分包容和溺爱,像面对两个烦人但人畜无害的智障。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大傻逼们。”
第21章 没话讲有一些哥哥的架子在身上
陈术定定看着路回玉,神情略有错愕。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这么骂。
陈弛也愣着,面对回玉张大眼睛,试图理解。
现场唯有陆应深目不斜视,垂眸把控着手里乱动的脸,专心消肿。
平淡地像没听到一样。
“你们家都不教怎么好好说话么?”路回玉不惯着他们,盯着二人很直白道,“赵宇书说你冷漠没感情,眼里只有利益,所以陈弛动手。”
他又看向陈弛:“陈总是在关心你,但他不会心平气和跟你说,你要理解,男人上了年纪确实会染上爹味,而且他是有一些哥哥的架子在身上的。”
“……”
路回玉语速不快,声调也是平常,但他说话期间无人打断,说完更是满室寂静。
陈术跟陈弛都望着他,虽然表情还很自然,但呼吸却在悄无声息中放缓或被按了暂停。
陈术最先反应过来,他敛下神色,眼睛扫向陈弛,眼中透着少许意外,更多的是思量。
“呵呵,”陈弛慢了一步,又不想跟陈术对视,只能尴尬地发出个笑,“没有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呵呵。”路回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悠闲地回以相同内容。
“……”
陈弛觉得自己呵不过他。
陈术忽地也笑了,但只是短促轻微的一声。
就任豪门霸总多年,适应调整得自然飞,不像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年轻,拿得起放得下。随着这声笑,他好似瞬间放松下来,气质与刚进门时截然不同。
可这样的妥协,却并未减弱他身上那种令人不得不仰视的气魄和权力感。
“现在去医院?”他平声对陈弛道。
“……我没事啊……”陈弛难得有点磕巴,“他就是说……看着没啥,以防万一才去检查……呃……还有一小时也要结束了,到时候……再去吧。”
到后面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十分生硬地拉上路回玉:“那我们一起吧。”
路回玉虽波澜不惊但无情嘲笑:“就跟相约去厕所一样吗。”
“……”
他确认他惹不起路回玉。
“行,你自己把握。”陈术说着站起身,他立在沙发前,目光转向闲闲被人捧着脸的路回玉,他停顿一瞬,看一眼始终都没说几句话的陆应深,眸色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