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他头忽地刺痛。
好像是谁的生日,记不清了,也许他只是参加了谁的生日宴,也许只是个电影。
收回视线,他看见路回玉站在人群之外,看看陆棠光又看看他,来来回回,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陆应深迈步靠近,自然而然地将手轻落在他脑后:“吓到了?”
路回玉一如既往地躲开,但这次躲完又满脸思索地回头看他。
陆应深瞥一眼活蹦乱跳还在咳水的陆棠光:“放心,死不了。”
“……”
老天,这主角攻彻底坏了。
说的什么话?
他跟着去看陆棠光,对方正把靠得太近的林嘉泽挡开,勉力想站起来。
他浑身湿透,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竭力望向陆应深,凄楚道:“哥哥……”
路回玉又忍不住抖了抖,表情立马变得孤寡而麻木,陆棠光这一声哥哥怎么跟叫情郎似的。
他刻意不去回想的情节,这时幽幽露出一角。
在小说里,之前陆应深确实在520给陆棠光送了礼物,这也被描写为陆应深含蓄的情感表达,虽没正式说开,但大概是互相知道意思的。
不过主角攻好像撕了剧本,连夜觉醒,一下大变样。
“哥!”
一晚上屡次受挫加上历经生死,陆棠光情绪翻涌,近乎崩溃,他迎着陆应深冷淡垂落的视线,根本顾不得旁人会怎么想,眼泪迅速涌出,哭着冲面前站着的人大喊。
他知道陆应深压根就没救他的打算,甚至直到一切结束,才挪动了一下脚步,他想不通,他不明白,为什么!凭什么!??
陆应深是爱他的……是情人的那种爱,他们是相爱的,这是他活在世上必须要获得的其中之一!
他该拥有全部。
全部都是他的!
陆棠光的眼眶、鼻子和脸颊因为呛水和寒冷而泛着红,眼里饱含委屈和埋怨,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路回玉又开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陆应深无奈扫一眼他漆黑的发顶,吩咐今晚两次出动的安保:“送回家。”
受高助理通知赶来的司机,跟安保你看我我看你——少爷这么难受,不应该先送医院
但他们不敢置喙,伸手去扶陆棠光,却又被后者挣开,他踉跄上前拉住陆应深衣角,瘫坐在他脚边,抬头流着泪去望他的眼睛。
这一下全部围观的人都感到了不对劲,场面霎时变得寂静,所有人大气不敢喘地来回打量当事人。
林嘉泽双手再一次落空,面对陆棠光一次也没回头的背影,只觉得迷茫和哑然。
“陆应深,”陆棠光被抛弃了一般,哭得难以自控,“是因为路回玉吗?为什么这么对我?”
陆应深除了因被他拉住而投来视线外,没有别的动作,也没有言语,与他的疯狂相对,用不含或好或坏任何感情的目光,居高临下看他。
司机安保反应过来,不再留手,硬是好几人,半搀扶半拖拉地把陆棠光带离。
这会儿,整场成年礼接近尾声,主家致辞在路回玉睡过去时就已结束,泳池边的事情一结,裴家先是说了点场面话安抚众人,然后开始陆续送客。
路回玉拢了拢外套,旁边陈弛忽然说:“呃,我也要走了。”
他扭头,见陈术已经走到面前,谁也没看就看着他:“我带陈弛去医院,你呢?”
路回玉莫名,但懒得理他,一个字没说,又慢慢转开脸。
陈术却笑了起来。
陈弛:“……”
他有点凝固住了。
陈术只喜欢男的,在他们家早就是公开的事,仔细想想,他好像就偏好路回玉这种长得好看,看着乖,但实际上很有脾气的类型。
恍惚地跟着陈术上车,在对方没一点不好意思地让他推路回玉微信时。
陈弛舒一口气,对着刚刚关系有所缓和的大哥道:“你还是去死吧。”
路回玉不多时也坐上了回程的车,陆应深在旁边拿着手机,他则撑脸望着窗外。
昏黄的路灯一盏盏后退,路面一截是亮的一截又很暗,让他想起原来的世界,在被丢到山村一年后又被接回去时,他在车上看到的,也是这幅景象。
他那个亲生父亲没说谎,他得了癌症确实快死了,所以他要奴役从没使唤过的亲生儿子,让十一岁的他负担整个家庭,并且在病床前尽孝,老老实实照顾自己。
十一岁之前他确实过得太安逸,直到那时,他才体会到在资源匮乏和暴力压迫的情况下,生活会变得有多艰难。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但第二天还是睁开了眼。
他的生命竟能那么顽强。
他好像,成功把那个男人熬死了。
回去时,接他的人有些没认出来他的样子,上车后,他零落破败地独自呆在后座,也是这个方位,已经不是很在意地忽视着后视镜里的打量,自顾自望着窗外。
景色从荒凉到规整,而后光亮、庞大,金碧辉煌。
他走进房子,来往的所有人都很陌生,他抱着自己用床单简单打包的生活用品,低下头。
人群中间,站着那个他只匆匆见过一面的真少爷,看着好像他曾经的样子。
一眼看来,眼眸中的自信笃定,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啊,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另一位家人,”对方穿越人群,将他拉到舞台中间,对着众人介绍,“路回玉,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你没忘吧?因为,也是你的生日呢!”
“怎么了?”
耳边出现一个声音,路回玉回过神,微微侧了下头,拿眼角瞄他。
陆应深已经收起了手机,正看着他,不紧不慢地问:“困、累,还是饿?”
“我在你眼里跟猪的区别是什么?”
“可食用部分比较少?”陆应深瞧他,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回玉不想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停车,我要下车。”
“已经到了。”
路回玉回头,见窗外的景色果然没在动,而且很眼熟,不知何时已停在了学校对面。
他跳下车,就要直奔学校时,陆应深扣着肩膀将他转了一百八十度,重新面对学校对门的小区。
“宿舍搬空了,以后你住这里。”
陆应深淡声道,说完垂眸关注路回玉的反应,却见后者只是打量两眼小区大门,没说什么,很乖顺地埋头往里面走。
陆应深迈了两步就跟上,想了想,问他:“生气了么?”
“没有。”路回玉没有嘲讽,十分平心静气。
陆应深:“家里雇了保姆,每天三顿正餐一顿夜宵,会提前给你做好,家务你也不用动手,开支走我的账。”
“哦。”
“宿舍的东西全部整理好了,你的画具放在单独一间画室。”
“哦。”
陆应深瞧着他露出脖颈的发丝,也不再言语。
进小区没一分钟就到了对应的单元楼,坐电梯上楼也很快,路回玉估摸了下,从出家门到教室,正常走也就五分钟。
陆应深用指纹打开门,路回玉打眼一扫,房子整洁干净,装修应该花了不少钱,甚至可能超过买房的价值。
嗯,是霸总的处事风格,他闲闲地想。
里面的东西也齐全,虽然一切都很新,但全部擦洗过,并不是刚刚装修完的感觉。
“朋友闲置的房子,我买下来了。”
陆应深给他找出室内拖鞋,路回玉换上后也不招呼他,自己进去转了一圈。
学区房的规格都差不多,这个面积稍微大一点,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画室,卫生间三个,厨房一个,还带客厅、餐厅和一个小一些的休闲厅,那里现在放了些坐垫和茶艺工具。
基本每个房间都有阳台,而主卧和客厅外边的是小露台。
前一任房主虽然没住,但肯定不缺钱,花花草草都打理的很好,露台上应季的花都开了。
几株金桂,各色的菊花,木芙蓉、金鱼草还有白色的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