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不喜欢呗。”路回玉回得飞快,十分满足地吃完最后一口雪糕,把棍儿丢进垃圾桶,准备找个地方品尝其他零食,“陆棠光不在我这儿,别跟着我。”
路回玉脸上的满不在乎刺激到了林嘉泽,他一把拽住对方手臂,将人抵到铁网上,低头审视:“路回玉,棠光不欠你什么,别因为赌气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他停下,克制一般地深吸口气,“是因为我吗?因为昨天我……拒绝了你?……昨晚他就告诉我不舒服,他很难受,可能正在发烧,你让我带他去医院!”
铁网有点硌得慌,但路回玉依然是一副死鱼般的表情:“你要么报警呢?”
林嘉泽整个一怔,看他:“……?”
“动动你的猪脑如何,”原主个子不高,看林嘉泽得仰头,“非说是我……你看到了?”
当头被骂猪,但对方语气太自然……林嘉泽有点不知所措,手不自觉松开,神情凝重:“汤年手受伤,说是你打的,说你不想让他找到陆棠光……”
路回玉摊手:“他说你信,我你又不信了……”说完笑起来,没笑两秒就成了气喘和咳嗽。
林嘉泽眯着眼睛瞧他,感觉自己现在很难分辨地清路回玉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些是在表演,哪些是自然流露。
接触到路回玉嘴角的笑意,林嘉泽眸光一凝,迫切想知道陆棠光的安危,他不再浪费时间,伸手将路回玉推上铁网,再开口时语气发寒:“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我当然相信汤年而不会信你!
“棠光回家以来,你对他有多嫉妒,做了多少恶毒算计我都知道,以前念在我们的情分上,我没多问过你一句,但那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少在我面前装无辜!”
小说里,自从陆棠光出现,林嘉泽和原主一起玩的时间就少了,到了原主开始履行反派职责的时候,两人基本上已经变成了见面点个头的关系。
听林嘉泽慷慨激昂痛斥半晌,路回玉忍着脑袋发昏,冷静地看着他:“为什么不问?”
“你怕知道什么,和你以为的不一样?”
“……”林嘉泽放松了力气,路回玉感觉有些不舒服,垂了垂头,余光瞥见林嘉泽手腕上的运动手表,一眼认出那是陆棠光送的,毕竟原作写得十分详细,陆棠光为这个表花了不少的心思。
虽然外表看着只是常见的智能腕表,但那其实是陆棠光和原厂专门定制的,可以跟他自己的同款手表无障碍互联,查看一些对个人来说比较私密的内容,甚至有远程操作功能。
林嘉泽只是当普通运动手表收下,发现某些不为外人道的巧思后,意外又惊喜。
书里写,这款表市值两万出头,陆棠光定制款要十一万。
思绪电转,重新抬头时,路回玉言语间染上好奇:“你说清楚我?清楚我什么?”
面前的人默不作声,只用冷沉的目光盯着自己。
路回玉推开他,向前一步,眼睛因重新接触阳光而眯了眯:“清楚我省着钱花,衣服穿烂,还是瘦得像鬼?”
“……”林嘉泽表情转为怔忪,定定看他。
路回玉的眼中只有平静:“陆棠光是不想和我挣,他已经得到了全部想要的,我身上再没什么值得他一看。”
林嘉泽蓦地愣住,不由自主地随着路回玉靠近而后退。
路回玉手搭上肚子,边脚步不稳地向前,边再次好奇出声:“路回玉是什么人?”
“你不问,但你说你知道。”
林嘉泽哑然半晌的嘴唇蠕动两下,眉头跟着拧了起来。
“叮——”手机铃声突兀插入,林嘉泽看了眼拿到耳边。
在汤年一惊一乍的刺耳大笑中,他似乎听见路回玉在不间断地咳嗽。
“林嘉泽!棠光刚给我打电话了,他没事儿!!现在在家呢!”
林嘉泽听完,扭头去看路回玉却浑身一震。
地上不知何时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路回玉有些困惑地站着,抬起染红的右手,抚上嘴角,不经意间将血点抹开。
日光从侧面照来,路回玉没什么表情地说:“不想知道,就不要知道了。”
他垂眸,看到了指尖濡湿的红,裂开嘴角笑了起来,眼睛第一次带上冰冷的温度,直视向林嘉泽:“我不喜欢你,也对你们之间以前发生的、将要发生的,没有兴趣,别来烦我。”
说完转身想走却踉跄起来,林嘉泽想也没想飞快上前,赶在路回玉晕倒之前,接住了他。
第2章 很无聊算了吧,婚约取消
疼,全身、哪里都疼。
身体变成了一袋灌满了打湿了的水泥,拖着路回玉往更深的黑暗处坠去。
意识昏沉中,他咬紧牙关,猛烈喘息一口,倏地睁开眼睛。
纯白的天花板分外陌生,视线边缘有蓝色的帘子,还有悬挂着点滴的金属架,耳边一片深沉的寂静。
从睁眼后的第一口呼吸开始,路回玉的身体在不断颤抖,浑身遍布空空荡荡的虚弱感,让他几乎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
躲开旁边伸来得手,路回玉用力撑起自己,坐了起来。
“精神挺好的嘛,吐完血这么快就能起来了。”站在窗边的汤年冷哼一声吐槽道。
想起路回玉检查报告单上一行行远低于正常水平的结果,本试图阻拦路回玉起身的林嘉泽视线移向旁边,那里,坐在紧挨病床的单人椅上的陆棠光,神色和往日一样安静平和,似乎没任何东西能耗损他的坚韧。
路回玉没听见任何声音,他独自坐着,也没看任何人,死一般厚重的寂静中,他感觉自己又处在那个纯黑的无声房间。
失去视觉和听觉,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微渺、难以捉摸。
明明听不见,但脑中却不断重播着喉咙断裂发出的嘶哑气音、黏腻如踩上融化雪糕般的水声,和急促尖锐的刹车、碰撞、坠落……
见路回玉坐在那没反应,陆棠光开口问道:“路回玉,你感觉怎么样?”
“你管他干啥?我看什么吐血晕倒都是装的吧,”汤年满脸厌恶地打量路回玉,“他不是一向最会卖惨么,卖完转头就继续搞事!明天直播道歉今天就进医院,哪有这么巧合?你别太心软了……”
陆棠光平淡着脸色没回应。
林嘉泽不知怎的忽然在此刻响起路回玉在操场说的话,他回身,扫向汤年的眸光带着冷意:“你的意思是,医生也配合他造假吗?”
他话音落,路回玉从脑子里混乱的画面和声音中缓缓回神,但没理他们,拿过床头上的病历册,放在被子上翻看起来。
那边汤年被林嘉泽这么一说,脸色僵了下,愤懑地闭了嘴。
陆棠光抬眸看了看林嘉泽,冷声道:“今天哥哥恰巧出差了,家里人也都不在……林嘉泽,谢谢你救了我弟……路回玉。”他扫一眼病床上始终不发一言的人,语气不变,“我不知道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差,也许哥哥做的决定……确实让他无法接受,是我没考虑到。”
林嘉泽哑然,将路回玉赶出家门的决定是陆棠光那位大哥做的,陆家年轻的掌权者说一不二,出手果决并且不容置疑,陆棠光劝过,但完全没用。
想到这,林嘉泽看到满脸疲惫的陆棠光,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冰冷,心底涌上细密心疼和懊恼:“不,这不关你的事……我没有指责你的意……”
“我知道,”陆棠光没让他说完,神情淡然而笃定,“你不是那样的人。”
最该身心俱疲的人却仍能反过来安慰别人,陆棠光的侧脸白皙但清瘦,利落优美的骨相好像他的主人一般,纯洁干脆,蕴含着永远打不倒的气节。
林嘉泽看着对方久久移不开眼,喉结不觉滚动了一下。
床上的路回玉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一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