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来的世界,路回玉从小就异常体弱多病,除开免疫力低下、消化系统脆弱、体力非常差等基础问题,身体对环境的变化也十分敏感,过敏原更是多达几十种,极其容易生病,而且,一旦病起来如果没有及时处干预就会不讲一点道理地快速爆发至严重状态,发烧昏迷乃至急救进医院都是家常便饭。
小病到他身上也属于大病,不管什么病都去如抽丝,很不容易痊愈,需要全方位地、认真仔细地养着。
所以当路回玉发现原主能够上蹿下跳、随时随地跟人干起来后还挺满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爽一下了,结果,才几口雪糕就做救护车进了医院。
而且,原主身体其实压根不比他好多少,病历上写了,低血糖、低血压、贫血,严重营养不良,心律不齐、肾功能不全、骨质疏松,胃炎等大小炎症不细数、过敏原也只是差一点没过百。
检查单装订成册,一页病历不够,整本都写的满满当当。
路回玉靠着病床,从检查报告上挪开视线,脸上除了无语还有一股淡淡的死意。
其实吐血的时候他已经有猜测了,现在只是重新无话可说一次。
很无聊,很没意思。
床边的陆棠光嗓音沙哑,但面上依然冷静:“我已经跟画室的人说了,明天的道歉直播取消。”
汤年啧声:“我真服了……每次他干了什么好事,都得你来收拾烂摊子,脸皮厚了不起啊?你明明是受害者……”
他边说边划拉论坛帖子:“你们看看,全是骂他的,说生病谁信?每次都装,谁还不知道他似的……”
他话说完,始终不发一语的路回玉谁也没看,突然掀开被子,径自下了床,从柜子上拿了个东西后就转头往另一边走去。
林嘉泽看见路回玉动作本想开口,但注意到旁边陆棠光还是闭上了嘴,目送对方走向床头柜,但等他看清回身的路回玉手里拿着什么时,他表情瞬间呆住。
银白尖锐的刀身折射寒光,林嘉泽失去反应地看着路回玉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了另一侧床头。
角度原因,汤年根本没注意到路回玉手里有东西,不屑地目送对方路过自己,走到陆棠光面前,然后,在陆棠光倏然起身,带动椅子与地板摩擦出刺耳声响时,顺着他盯住路回玉右手的目光,看清了路回玉手中的尖刀,当即惊叫出声——
“卧槽!路回玉你要疯啊!!你他妈杀人呐!”
陆棠光压低的那声“你干什么?”都被因为他而压根没人听到。
眼看着路回玉步步逼近,汤年怒不可遏,持续输出:“你有病吧!棠光在这守了你一下午,你一醒就恩将仇报是吧?!”
吼的尾音都劈开变了调。
陆棠光脸色有阴沉有慌乱,但碍于对方手持凶器,只能贴紧柜子,咽咽口水眸色冷厉:“你……想怎么样?”
此时,灵魂终于回归的林嘉泽一把推开挡路的汤年,奋不顾身地从后面钳制住路回玉,右手紧紧攥住他持刀的手腕,试图将他向后拖。
路回玉没有跟任何人交流的意思,力气也不小,林嘉泽作为比他高而且擅长运动的健康人,十分努力也只是把他*的右臂拉的往回弯曲而已。
“你太恶毒了,凭什么伤害棠光,要捅就……”
“你们谋杀啊?!”推开房门的陈弛只听清汤年最后一句话,居然让路回玉自己捅死自己?
嫉恶如仇的他随手不知道抓了个什么东西,朝着控制路回玉,想让他拿刀抹自己脖子的林嘉泽砸了过去。
陈陆两家有联姻。
虽然不需要,但这他妈的可能是他嫂子!
砰!他准头一般水壶在墙上炸开,零件和水渍溅了除被林嘉泽控在怀里的路回玉外的三人一头一脸。
下一秒,陈弛本人也已矫健地越过病床,拉过路回玉推开林嘉泽,轻巧的铁床因为他的动作,在地面划出一段距离,彻底给众人让出了舞台。
陈驰将路回玉拽到身后,看着对面飞快靠拢在一处的三人,更觉得是一群人在抱团欺负病患,轻蔑冷嗤:“我还以为你们仨是什么好东西呢。”
“林嘉泽、陆棠光你俩不是三好学生么?不是冰清玉洁、无私奉献的吗?怎么联合起谋害自己好朋友、自己弟弟?”
汤年脾气爆,当即恼怒反驳:“你骂谁呢?!明明是路回玉要杀人……”
蝉联数届校霸的陈弛哪容得他插嘴,踢飞水壶残害,新仇旧怨加一起,转移火力:“汤年,我他妈最看不惯你,以前跟个哈巴狗似的跟在路回玉屁股后面打转,现在找到新主子了,就以为自己翻身成人了是吧??”
三个人听他连珠炮似的怼,脸色一会红一会儿紫,精彩纷呈,林嘉泽率先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道:“你误会了,陈弛,确实是路回玉自己拿的刀……”
陈弛嗤笑:“他自己拿……他都病成那样了,拿把刀就能让你们三个人搞那么大阵仗?”
此时的陆棠光也调整好了心情,闭了闭眼,努力维持以往的镇定:“确实是他先拿的刀……可能其中有误会。”
陈弛还是完全搞不懂:“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力气办到,其次,他拿刀做什么啊,难道真跟你们真人1V3??”
说着他侧身看向被他挡在后面的路回玉,然后:“……”
在四双眼睛的密切关注下,路回玉一个人闲闲地站在窗边、靠着墙,边默默啃手里削好皮的苹果,边走神一样的望着天花板。
那把传说中的“凶器”,就放在旁边窗台上。
众人:“……”
所有人神色都有些一言难尽,一时没人开口,陈弛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细想,反应很快地转头嘲笑:“对啊,能怎么着?不就吃个苹果吗,你们神经太敏感了吧。”
“靠”汤年无声地骂了句街,扶着旁边架子又松一口气又莫名憋屈。
陆棠光神色晦暗地望着路回玉,目光微沉,唇角紧绷,但他站得靠后,并没人注意到。
陈弛懒得看这群傻逼,皱着眉回身,看一圈将水果刀合起来装自己兜里,面色不善地冲路回玉道:“你平时不是挺牛么,今天怎么哑巴了?”
路回玉目光慢慢落到陈弛身上,但又不像在看他,一脸生无可恋地嚼着苹果不说话。
从没见过“疯狗”这副样子,陈弛摸不着头脑。
“是他自己那样太让人误会好不好!”灵魂回归的汤年愤愤不平,“戏精。”
陈弛本来看他不爽,评价:“自我意识过剩就这样,人家看你一眼你觉得人家暗恋。”
“……”
林嘉泽来到路回玉面前,神情纠结地将他整个打量一番,斟酌道:“你有没有受伤?不好意思,是我搞错了……你……别怪棠光。”
路回玉没搭理,叽呱叽呱又说啥呢,不是很想知道。
陆棠光收在袖口中的手,松开被他紧紧握了半晌的玉牌,走到路回玉面前,尽量放平语气:“陆回玉,你有哪里难受吗?”
“医生说了啊,他毛病多得很,现在应该哪里都不舒服。”陈弛拖了张椅子随口道。
“……”陆棠光微微低头,掩下眸光,很快又重新抬眼看向路回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不想理我没关系,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可以吗?”
面前一群人围着自己嘴巴张张合合,路回玉看电视节目一样无聊地瞧着,等一个苹果吃完,随手将果核丢进垃圾桶后,才抬起下巴望向众人,一手对着自己耳朵点了点。
所有人眼中,他充满病气、没精打采的脸上,被苹果汁濡湿沾红的唇异常鲜明,好像充满了精力和欲望,但看他的眼睛,里面却只能找到全然的没心没肺,一双漆黑通透的眼珠携着碎光,并无他们任何人存在。
看见他的动作,正骂骂咧咧到一半的汤年顿住,陆棠光和林嘉泽也是神色一凝,几人同时看向放着苹果的柜子,那里,一个黑色小巧的机器悄然无声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