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张着嘴巴,有些不知所措,面前几人气势不凡,还开那么漂亮的车,她有点不敢争辩,只是一个劲赔笑点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这、这狗很正常,我们家每天耍的时候都被挠,没啥事……”
众人思索一秒,才明白她是在表示狗狗没有狂犬病。
陆应深拉着路回玉起身,让两只狗回到主人身边,抬眸看向对面女人:“还得训练一下专注和跟随,不能见到人就追,山里路不好、沟渠多,大人恐惧之下奔逃也会摔倒,小孩更危险。”
陡然想起自家狗是吓哭过村里的小孩,但都知道是闹着玩也就没当回事,女人回想着之前的经历,顿觉惊险,一下脸色白了几分,心里涌上后怕,她连忙点头,手把自家狗的后颈毛抓得更紧了。
眼看女人将狗拴上绳子拖走,狗狗恋恋不舍地呜咽着刨地,时不时还回头巴巴望一眼。
路回玉顿时就有点好笑,想起那句“变成老虎、变成猫,变成被雨淋湿的狗”,后者果然惹人怜爱。
等女人远去,陆言对着最开始拍门的男人道:“大舅哥怎么到这里来了?”
何兴辉扫一眼何如薇:“当然是看望老爷子,说是喜爱清静压根不见人,你这不是也来了么?”
陆家老爷子陆进早年是个风云人物,不仅把陆氏版图进一步扩大,将其势力经营到巅峰,整片商海难遇敌手,而且与政商两界都牵涉颇深,背景、人脉、资源用之不竭。
哪怕他彻底当了甩手掌柜,常年在外四处云游,回来就只独自隐居山中,也没人任何敢怠慢。
像他陆言,次次巴结次次吃闭门羹,还不照旧屁颠屁颠贴上来。
老爷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何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言听完他的话,神情虽然冷沉,但嘴角却勾出个笑:“我只是送孩子过来。”
何兴辉跟着假模假式:“我也是想带敏敏到山里散心……”
他身旁的小女孩,听到这话更往妈妈腿后面躲了躲,同时埋下头,嘴巴闭紧成一条线。
男人并未察觉不对,他清楚自己女儿本来就有自闭症,近几年更是对谁都一言不发,只会埋头躲避,仿佛没有灵魂一般。
其实他这么决定,讨好老爷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确实希望自闭的女儿,能跟在愿意接纳的人身边,在自由开阔的地方,可以变得开朗一些……何兴辉想了想,继续俯身哄诱:“敏敏跟妈妈在山里玩好不好?你最喜欢的棠光哥哥也在这儿呢,山里可有趣了……”
刚刚站起身的陆棠光,跟那小女孩怯生生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前者勉强笑了下,后者则彻底将脸埋在了妈妈腿上,攥着母亲裙摆的手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泛出青白。
孩子母亲听见何兴辉的话脸色也不太好,有些欲言又止。
“敏敏,怎么样……”
男人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声异常清晰悠长的呵欠打断。
“哈——啊!”
众人具是被静谧山林间的这般动静惊得一顿,随后全顺着响声看去。
只见路回玉刚刚闭上仿佛能看到嗓子眼的嘴巴,睁开双眼,眼角还挂着泪花,精神萎靡又无聊地凝望着面前一截树梢:“大灰狼哄骗小红帽太吓人了,我们纯洁天真的孩子看不得这些,还是找点东西吃吧……”
说完自顾自转身,头也不回走向别墅,把一堆大人长辈丢在身后。
何兴辉的脸率先僵了下,很快变成不悦,冰寒地盯着路回玉背影,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常年陷于自我孤独世界的女儿,悄悄露出眼睛,脸上一贯的麻木无神褪去,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路回玉。
……
何兴辉终是没拉下面子死皮赖脸,不久便带上妻儿开车离开。
陆言也将行李交给陆棠光,看着他走向别墅。
身旁何如薇从路回玉那边收回视线,理着披肩,抬眸盯住陆言:“才发生过那种事,你将两个孩子放一起,算什么好主意?”
陆言摇摇头:“没到那地步,孩子都还小,再闹矛盾也有限度,他知道什么不能做……况且这里不是还有老爷子、有陆应深看这么?小孩子……就是要在一起相处,才好缓和关系,难道还老死不相往来了嘛?”
想起之前的闹剧,陆言表情也冷了些:“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诱惑多,我们也把他娇惯得太野了点,让进山里冷静冷静也好……要是不知道反思,就呆到能明白事理再说吧。”
话说的倒是好听……何如薇瞥陆言一眼,虽然她也认为陆棠光该懂得收敛了,但……
何如薇想了想陆应深对路回玉的关照和用心,还有老爷子一贯的偏爱,最终冷嗤一声回身上车。
被落下的陆言绷了绷嘴角,有点窘迫地也跟着离开。
陆棠光独自提着大包小包,慢吞吞走向别墅。
到了近前把东西放在门口,他歇了口气才发现大门依旧没有开,而说是要找吃的,路回玉却只是拿了包零食就开始走来走去观赏那些花花草草、观察池子里的鱼,对于身处荒野进不去家门的下场一点不担心。
他看向陆应深,后者站在屋檐下,拿着手机姿态淡定地不知在看什么,偶尔抬眸瞟一眼路回玉,然后继续将目光放在屏幕上。
陆棠光自知抄袭事件刚过,自己还是众矢之的、“戴罪之身”,只能咽下满腹抗议,沉默地呆在原地,但几分钟后他拍死第十只蚊子,终是憋不住,哀怨地瞅了眼始终不发一语的陆应深。
从城里出发进山,路上就需要三四个小时,他早上起来收拾了一大堆东西,饭没吃几口,早饿了。
加上晕车和被狗扑,现在他是又累又饿、精疲力尽,还要忍受蚊虫骚扰,心情简直差到极点!
眼看路回玉闲逛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跑过来,目中无人地从陆应深衣兜里掏出花露水喷了喷,而后若无其事塞回去,那副轻松没烦恼的样子……陆应深甚至没感觉任何不妥!
全身上下那么多驱蚊贴了,还能被咬??我已经被吸了好多血了有说什么吗?!
路回玉一定是故意的吧!之前还一副漠然无谓的样子,到了这里就耀武扬威起来了,就是要让他难堪!
陆棠光愤愤不平,怒气蹿升。
一旁陆应深对他的窘迫视若无睹。
陆棠光撇开脸咬紧牙齿,心底告诫自己要忍耐、要蛰伏,想起进山前父母让他准备够东西,一副想要他再也别回去的样子,陆棠光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继续不计后果地折腾,父母最后一点亲情和耐心也会被磨光!
他深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缓下情绪,转眼狠狠盯住那波光粼粼的池水半晌,他忽然又扯起了嘴角——谁说逆境不算机会呢?!
陆家老爷的底蕴和实力,连陆言都比不了,虽然现在不管事,但那是他懒得管,只要能将他拉拢过来,局面就会彻底倒向他这一边。
他将在绝境中重生,依然做整个世界唯一的主角。
陆棠光不断做着心理建设,告诫自己要沉下心,不急不躁地寻找翻盘机会。
路回玉一个人站在花丛间,从远山收回视线,十分目中无人地伸个懒腰。
他对这里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当闻到草木清香,看见还未散去的晨雾,听见空山鸟鸣和游鱼的尾巴拍水,总会闪过什么捕捉不到的东西,感到一丝难言的异样,好像他知道雾气何时会散去,清楚鸟鸣的源头,了解那些鱼倒底会往哪里游……
让他的心情都不自觉变得畅快。
差不多等待了二十分钟,天色在正午两点多离奇变暗,就在路回玉将庭院逛完,陆棠光感觉自己要被吸成|人干之时,小路尽头终于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一位戴着草帽、发丝灰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衣袖裤腿全部挽起,提着个竹筐从林中走来,他的身旁还跟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林嘉泽拎着装鱼虾的水桶,撞见门口几人时身形明显有停滞。
今天是中秋节正式放假的第一天,但昨晚他就跟着家人一起上山了——陆、林、汤三家在这座大山中都有住宅,这也是他和汤年、路回玉从小就一起玩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