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陆家也会回来过节,他也不知自己什么心思,一早就跟父母表示想过来看看,随后独自翻山越岭找到这边,被正要去打渔的陆老爷子抓了壮丁,在小溪里扑腾到此刻。
“嚯,这么多人呐,”陆进的语气不见老态,还有些惬意和风趣,扭头冲着林嘉泽,“不够吃啊,小伙子再去抓两条呗?”
满身泥星点点、衣服还在滴水的林嘉泽:“……”
“开玩笑的。”陆进咧了下嘴,扭头继续往别墅走。
这一打岔冲淡了林嘉泽的不自在,他望向含着棒棒糖打量这边的路回玉,脚步变得稳健。
陆棠光迅速调整好表情,放开行李箱迎上去,想帮忙拎东西:“爷爷,我来……”
却刚到近前伸出手,被陆进轻易闪过,路过他提起手里的筐朝路回玉嚷:“看啊,老头我摘到了这么大的葡萄!不过敏的,快吃!!”
路回玉顿了顿,眨两下眼才反应过来在叫自己,立刻扬起个笑跑过来,看着筐子夸张得瞪大眼睛:“妈呀,好大的葡萄!”
陆进:“真的超级大!又黑又圆!”
“把它洗了!”
“把它洗了!!”
陆棠光扑个空表情有点空白,他怔了怔一点点转过身,看向那框子里的葡萄……
是、确实卖相很好,但……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他难懂地拧起眉头。
陆进又往林嘉泽手里的水桶示意:“还有好大的鱼!好多的虾!”
路回玉马上满脸新奇的凑过去,林嘉泽没料到他情绪这么放松,竟然毫无芥蒂地捧场,赶紧挺直腰杆,将水桶抬高给他瞧。
“哇~”路回玉果然满眼星星,发出赞叹,这一声让林嘉泽的胸腔满溢出自豪,嘴唇抿紧,站的笔直。
桶里那条略带水腥气、不断扑腾的肥鱼,好像成了他的荣耀和功勋,只想让它多扭两下,展示自己有多肥美。
路回玉笑得见牙不见眼,鼓掌道:“老头太厉害了!”
林嘉泽:!!??
不是?!我、是我抓的……!???
他一下就萎靡了。
林嘉泽跟老爷子俩人较劲一样,谁也没让帮忙,自己埋头苦干地把水果和河鲜稳稳提到了门口。
把试图帮忙的陆棠光都远远抛在身后。
陆应深很有先见之明地从一开始就没挪过步,一直立在台阶上看他们。
一群人各有各的忙,路回玉探视刚出生的宝宝一样,俯身来回观望葡萄和鱼,林嘉泽在边上抓耳挠腮,试图插空解释那条鱼的来龙去脉,而前者完全把他当空气,根本不关心。
陆棠光冷笑着盯了会儿,在嗅到腥味的瞬间撇开脸,翻了个白眼。
装吧,以为你多清高,不也会装模作样假装开朗迎合老爷子喜爱么?实际上依然是那个没有感情的势利眼。
陆进喘了口气,抬眼瞥见那紧闭的大门,讶异:“门还没开呢?”
这一声吸引了众人瞩目。
陆棠光一下鼓起眼睛,满脸哑口无言和不敢相信——这不是你家吗!什么叫门还没开?我等你来开门半天了啊!!
搞什么玩意儿这些人!
他的烦躁和厌恶几乎顷刻达到顶峰。
陆进没关注他,在人群中很是理直气壮地道:“我没钥匙啊,几年了早不知道哪去了……要不在外面抓了一天的鱼呢?”
艰辛忙活一早上也没被请喝一杯水,以为这会儿终于能进屋的林嘉泽:……
陆棠光脸色和天气一样阴沉,眼见湿度升高、阴云密布,贫瘠乏味的山里好似要下大雨,他感觉再也笑不出来。
围着别墅转了一圈的路回玉想到什么,走下阶梯望着二楼:“那里有个阳台门没关,可以爬上去从里面打开大门。”
陆进也跟过来遥望:“那是我回来之前,联系朋友帮忙打扫他开的吧……他有备用钥匙,不过已经回城里了。”
“哇,真好,”路回玉毫不担忧,兀自沉浸式乐观,“天无绝人之路。”
陆进也很认同:“哇塞。”
眼看陆应深走过来,陆棠光再也受不了地、满腹憋屈地望着他,渴望他能主持一下公道!
他简直要崩溃了!
这两个人在开朗些什么啊??神经病吧!
那高度倒底谁能爬上去?!超人吗!!!?
不如现在就开车回城更方便快捷!
脑子都有问题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疯子!
林嘉泽也觉得有点不靠谱,这栋别墅的外墙比较光滑,也没什么支撑点,很难上到那个位置。
不过他没立马出声反对,先观察了一圈,想确认下能不能找到攀爬工具,毕竟总不能露宿荒郊野岭……
搜寻无果,他自认在众人中算年轻、体力较好的那个,自觉一马当先地走到外墙下想要尝试。
可是手脚打滑厉害,根本都爬不出一米,别说上去二楼了。
陆进也觉得不妥,阻止他:“别逞强,摔了都没人能给你急救,120可是远得很。”
林嘉泽回头,见路回玉只顾仰脸观察别墅,没看他一眼,毫不在意他的安危,他呼吸减弱,不由自主敛下眸光。
缓口气又努力了几下,确实不行,林嘉泽明白不该勉强坚持,便用最后的力气安全回到地面。
刚站稳气喘吁吁地拍了下手上的灰,余光瞥见一个深色的影子从自己身旁掠过,以他都没看清的、干脆利落的攀登动作,踩着那十分细小,让他都站不稳完全无法借力的支撑点,嗖一下窜上去,只一下就抓住了二楼围栏。
而后那人腰腹用力,身体迅速抬高,另一手也握住了栏杆,手臂肌肉发力下没用两秒就翻越护栏,双脚平稳落上平台。
他从玻璃门进入,不久,众人面前的大门锁扣,发出咔哒细响,对开的厚重实木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进。”陆应深道。
大气没喘。
第31章 是弟弟唯一的……弟弟
大门开了,路回玉提起水桶走进,林嘉泽跟在后面想要帮忙。
跨进大门,路回玉环顾一圈,别墅内部的装修风格一点也不按部就班,没有明晰的区域规划,随性通透但又不杂乱。
他走了两步,脚步没来由就转向了右侧,好像知道那边是厨房。
路回玉眼珠横扫,表情淡然,不甚明显地歪了下头。
他来过这里,或至少了解过,有一定印象。
收回视线继续观察随波晃荡的鱼,路回玉前进一段后,身旁传来一个热切的男声:“我来提吧。”
林嘉泽说着,伸手来接。
等了两秒,那装鱼的桶没动,林嘉泽不解地抬起视线,而后霎时一怔——路回玉在看他。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在看路边一块石头。
前一秒还遍身好奇和愉快的他,就像吃着心仪美食却突然从里面发现一只苍蝇,嘴角还笑着,眼神却转变的彻底且毫无征兆。
他的眼里,就连……最近最常见的乏味和索然都看不见半分,什么都没有。
林嘉泽呼吸停止,后背和大脑一片麻痹。
“离我远点。”路回玉用一种充满矛盾的表情,直视着他,随意地道。
说完,提桶远去。
“……”
林嘉泽感觉一口气喘不上来,宛若经历了长久窒息。
路回玉厌恶他,不,漠视他,把他看的比路边垃圾还不如……
也是,林嘉泽脑袋缓缓低垂,经历过那些,被他愚蠢地怀疑、背叛、抛弃,他怎么可能那么快释怀……
原来……原来他的赞叹和喜悦只针对陆家老爷子,针对葡萄、鱼和其他不会刺伤他的一切,唯独没有林嘉泽。
林嘉泽的心脏不断收紧,一路坠到谷底,从来没被人这样当面不留情面地拒绝过,陌生的滋味让他既难堪又思维空白,只能涨红着脸埋下头,体味全身因思绪激荡而一阵冷一阵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