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没有一丝侥幸地认清了现实。
……
在林嘉泽脑中漫长难捱的时间,于现实也不过瞬息,听见二人对话的陆进从厨房探出头,事不关己地点评道:“玉崽还是这么爽快啊,喜欢不喜欢都不藏着掖着……今天看在他身为免费劳动力地面子上,放他一马怎么样?”
路回玉没什么表示,一边朝那里走一边语气又染上笑意:“这鱼怎么做好吃?煎、炖还是红烧呢?”
陆进也没纠结,转眼就将这事抛在脑后:“哦,可以一鱼多吃……不过能再抓一条就更好了。”
林嘉泽肩膀垮下,气息不稳地吐一口气。
前段时间,路回玉就算不喜欢他了,也只会无视或者避开,从没像今天这样直白地表达。
凝滞半晌后,林嘉泽后知后觉感到异样。
不过……有了那些过往,路回玉怎么对他都不算奇怪。
林嘉泽的心情持续陷于无措、迷茫、猜疑和惶惑。
为了搬行李,陆棠光晚一步落在了最后,进门时发现陆应深还在门边,听见他的动静,从右侧收回视线看来。
终于能独处,终于在今天,陆应深第一次看向他了!
陆棠光竭力维持表面的低落和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往别墅里面走,但没两步他眉心收了收,偷偷瞟了陆应深一眼。
后者确实在看他,或说,一直在看他。
那目光只是静静落在身上,陆应深没做其他任何动作,却让陆棠光脚下挪动地别样艰难。
他瞬间没了庆幸和窃喜,低下头心底战战兢兢却努力保持着镇定,继续走过去。
越靠越近,陆棠光仿佛能感觉到,陆应深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在忽略他一整天后,尽数倾轧而来,一瞬不瞬地像巨人注视蚂蚁一样注视着他。
陆棠光心弦倏然紧绷,他猛地想起,在抄袭事件揭露后,陆应深是他周遭唯一一个,本该密切关注却完全没对此事做出任何反应的人。
那种缺失的反应好像在此刻悉数补回,成了最平静却最让他恐惧的后果。
陆应深在看着他。
陆棠光有一瞬间的腿软,他抓紧行李箱握把,惨白着脸不敢抬头地从对方身前走过。
而在那一刻陆应深无声关掉了背后大门。
陆棠光像身后有鬼追一样,快走几步,忍不住在客厅中央踉跄了一下。
他这一动作,惊醒了不远处的林嘉泽,后者转眼看来,见陆棠光脸色很差,身体瑟缩着手臂还有伤痕,此时也向自己看来,眼眸中流露着无助和哀怨。
林嘉泽嗓眼紧了紧,撇开视线几秒,满室静默中,终是一言不发上前,接过了陆棠光手里的行李箱。
后者抱着胳膊安静跟在身后,低垂遮蔽的眼睛里,冷光一闪而过。
路回玉记挂着料理那条鱼,在冰箱、冷柜和储藏室来回几趟,陡然发现整栋别墅里竟然没储备多少食物,除开牛奶、酒、水果,米和必要的调味料,其他能吃的东西在明天就将为0。
他坐到摇椅上晃起来,望着天花板。
虽然他带了很多零食,但哪有饭好吃?
门口传来响动,回头发现陆应深拿着草帽、手套和一些工具走了进来。
路回玉歪头疑惑。
陆进拍拍手振声道:“屋里只有鱼虾水果做不成一顿饭,麻烦大家分组出去挖些野菜,要是能找到点蘑菇、野鸡、黄鳝什么的就更好了!”
陆棠光本以为下楼就能吃上饭,听到这个噩耗险些没把楼梯扶手抓烂。
什么鬼地方,过两天是不是衣*服也得自己织?
陆进说完就没影了,见路回玉没有异议地从摇椅上起身,林嘉泽想到自己经常回来,对这里还算熟悉,于是往前一步想说什么,但看到靠近的陆应深,又闭上了嘴。
路回玉沉浸在自己满载而归的畅想中,陆应深看他一眼,垂眸递来手套:“进山还是去河边?”
路回玉没在意地戴上:“去山里吧。”
两人一同出门,外面天空已经聚集起阴云,但仍然有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下。
山里的太阳要更毒一些,陆应深把草帽盖到路回玉头上,后者瞬间看不清路,抬手将帽檐卷了卷。
瞧着两人离开,再次确认路回玉把自己当空气。
林嘉泽沉默良久后,看了眼兴致同样不高的陆棠光:“陆爷爷习惯了靠山吃山,家里不怎么买菜……我们……也出发吧。”
陆棠光被找回不到三年,到陆家时陆进已经出门云游,几年间没回来过一次,所以说起来今天算他们爷孙第一次见面。
相互感到陌生不适应很正常。
陆棠光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不想表现的不合群,出门时想起那会儿路回玉手里源源不断的零食,心里更加郁闷。
到别人家做客带一堆零食实在有失体面,陆棠光想都没往那边想,只拿了很多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有手机电脑等等。
而父母嘴里,这边也水电充足,不是那种落后的、与世隔绝的贫困乡村,陆棠光心底压根预料不到自己会到这儿搞荒野求生。
忍着愤懑跟随林嘉泽走向原野,陆棠光告诉自己要蛰伏,悄然等待时机。
山间空气清新,此起彼伏的自然之声令人心境舒畅开阔。
路回玉跟在陆应深后面,一路左看右看,陆应深每停一次,他都要好奇一下。
“那是什么东西?”眼见一只蝴蝶跌跌撞撞飞过,路回玉发现陆应深又停了,立刻站到跟前去,仰头张大眼睛观望。
陆应深已经探手摘下几颗,低头摊开手掌:“野山楂。”
路回玉没客气拿起一颗,袖子擦擦就啃了一口,然后——
“嘶……”他脸皱在一起,口水开始旺盛分泌,“好酸……”
陆应深十分隐秘地勾了下唇,顷刻就回到若无其事:“哦。”
路回玉抬头看他两眼,抓起一颗:“你吃。”
陆应深接过直接放进嘴里咬碎,神色云淡风轻:“还好。”
路回玉光看着都酸,撇过脸,龇起牙咽口水:“别馋了吧,让它们再熟熟……”
话音未落,草丛里传来一道清晰而短促的弹动,路回玉本就站在长满青苔的石包上,突兀急促的一声让他脚下打滑,身体不稳地往后仰倒。
陆应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了一下,将他扶正。
而路回玉一秒没陷入惊慌,站定后立马扭头搜寻,却什么也没发现。
“什么东……”
“嘘——”
正要出口的询问被陆应深凑近的炙热呼吸打断,他还没收回搀扶的手,让耳语的姿态变得自然而便捷。
“野兔。”陆应深压低了声音。
路回玉一下瞪大眼睛,却来回都看不到,只能鼓着求知的目光遥望那团草丛。
陆应深拉着他横走几步,无声无息在较高处蹲下身,往某个方向示意。
路回玉这回打眼一望就看到了,确实是兔子,而且还有两只,一只很白一只全身灰麻,趴在一处窸窸窣窣,鼻头不断耸动,耳朵和脑袋偶尔转向,像是在侦察敌情。
路回玉专注地瞧着,放轻呼吸一动不动,满脸惊异和认真,好像他看得不是两只野兔,而是某种正在发生的微小奇迹。
陆应深侧头看他,微微怔忪。
记忆里这似乎是路回玉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
没了刻意的忽略和无视,没了压抑克制和掩藏,将真实、强烈的情绪,坦然无畏却平静自在地表达。
他好像……就是这样。
这就是,路回玉。
他……相处十几年,没有血缘关系,但依然让人感到可爱的——弟弟。
和真假、亲缘毫无关系,也无甚所谓,是让他忍不住投注视线,纵使怀疑未解,也难以不闻不问的,唯一的……弟弟。
陆应深眨了下眼睛,也去看那两只兔子。
第32章 不可以是不是要给你磕几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