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弄个孩子不能吃的东西在桌上?!
摆什么阔!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陆言愣在座位上,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一点不知该砸办中,还夹杂了一丝茫然。
佣人看见老爷和夫人之间风起云涌,虽不知为何但也紧张起来,看看小少爷,再看看别人,更加搞不清楚状况。
陆家所有人,此时全然束手无策。
——当然,除了陆应深。
他没去看路回玉快滑倒桌子底下的生无可恋样,抬手夹了一块糖醋河虾球,举到已然“死掉”的路回玉面前,在他鼻尖晃了两下。
路回玉立马“醒来”,想也没想张嘴吃掉,嘴里嚼吧嚼吧,慢慢坐正:“喔……这个好吃。”
“嗯。”陆应深把筷子递给他,将那盘虾球往他面前推了推。
路回玉夹了几个放进碗里,很自在地品鉴起来。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过眼云烟。
陆言:……
何如薇:……
围观佣人:……
就好了?
第46章 吃挺饱玩兄友弟恭那套过家家游戏……
所有人都被震撼得一时无言。
何如薇失语之时,却又觉得眼前的场景莫名熟悉。
好像事情就该这样,只要路回玉在餐桌上,她们一家人无论再怎么不愉快,都会自然而然变得融洽……
陆家的餐桌边,只有陆棠光还站着,像被人遗忘,没有人出声招呼他坐下。
他静静盯着餐桌上看起来很“和谐”的一家人,明白现状已经不由他控制地彻底改变。
他跟路回玉的立场对调了。
之前站着被人批评挑剔的是路回玉,他是众星拱月的那个,而现在,短短一个月,被孤立在外、接受审判的,成了他。
陆棠光觉得好笑。
曾经他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大事化小,将所谓的抄袭揭过——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至少对陆言来说,他不“懂事”给家里惹麻烦,才是最大的毛病。
但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路回玉算计在其中,情势一落千仗,直坠而下——何如薇对他越来越冷淡,程度超过了对自己孩子抄袭的失望。
陆言因为陆进,对路回玉越来越看重,对他这个不能讨老人欢心的孩子,也越来越不放在心上。
林嘉泽,从那天河边知道自己一直被耍、被利用后,就再也没理过他,消息也不回,定制手表的聊天头像变成长久的灰色,点开资料竟然显示对面已注销……
汤年,没用的东西,根本不能指望。
最关键的是……陆棠光想到那个人,只觉得胆寒,甚至不敢投去视线。
陆应深想杀了他,想让他死!
那晚的逼问和审讯,成了陆棠光的噩梦!他现在只要想到就忍不住发抖,昨晚直接从梦里惊醒,发现床单全湿透了!
陆应深不可能回心转意的,不可能帮他,他不喜欢自己……陆棠光怀疑他从前就没喜欢过自己!
但他不敢动,连陆应深送的玉牌都不敢摘,他怕陆应深一个不满意随时随地、悄默声地就能把他弄死!
要不是他,陆棠光现在还陷在幻想里,还梗着脖子着不肯低头,看不起路回玉,以为自己能立马翻盘呢!
陆棠光被救下山,醒来就决定道歉。
他不想死,哪怕苟活……活着才有机会!
想明白后,他更加渴望抓紧眼前的一切——没有陆家、没有强大的帮手,他根本没法反击,而离开陆家,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是!
只会任人欺辱,受人耻笑,就像曾经的路回玉那样!
那太恶心太低贱了,他绝对不要过那种悲惨生活!!
哪怕低声下气地道歉、哪怕迎接路回玉回来,哪怕被他报复、被他高傲地颐指气使,他也要留在陆家……
陆棠光想着,将全部的不忿收起,面上只剩下温顺。
众人刚坐整齐,门外传来动静,陆言往外看了看立即站起身,自己率先迎了上去,紧跟着何如薇、陆棠光也离开座位,走向门口。
陆进一身装束比在山上要精致很多,也是入乡随俗穿起了剪裁合身的马甲,拿着光滑、镶嵌有宝石的手杖走进门,周身散发不输当年的风华,比年轻人还多一分沉淀出的稳重和游刃有余,气势十足。
门口几人挨个礼貌问候,因为陆应深并不时常在家里吃饭,所以主坐基本很少有人,别说他今天肩负管理路回玉的重任,离得远远的,于是,陆言便想将陆进引至最里面的主坐。
可陆进淡淡扫一圈众人,走两步却不挪步子了,一言不发拖出门边最近的椅子,坐下后双手搭上手杖,没有用餐的意思。
陆言迟疑了下,看老爷子面色分析不出来任何东西,也不好再请人起来,只叫人在他面前添置了一副碗筷。
随着其他起身招呼的人陆续落座,陆言挂起微笑正想说点什么,忽地发现大儿子和小儿子一直没跟老爷子说话。
他目光掠过陆应深——这个他是管不了了,只微微凝眸看向路回玉,这孩子怎么不知礼数了?
就算得老爷子喜欢,也不能有恃无恐!
满桌沉默中,何如薇注意力也放在了路回玉身上,不过她是担心老爷子生气,这位公公的脾气,她也很难摸得清。
她只知道要是年轻时被人怠慢,老爷子一定会让对方吃到苦头。
眼看老爷子就要一直冷着脸,陆言清清嗓子,决定提点两句,打个圆场:“小玉,爷爷这趟专门过来看你呢。”
陆进瞥了陆言一眼,后者说完,路回玉果真从碗里抬起了头,他嘴里还有东西,面无表情跟陆进对视几秒,桌上落针可闻。
“爷爷。”路回玉终于咽下,说。
陆言一颗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却听路回玉紧跟着又继续,满脸严正地摇两下头,语重心长地强调——
“这里很无聊……”
陆言差点一个颠倒。
……你介绍旅游景点么?!
没人知道路回玉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那乏味颓丧的语气,听着像说这里很没意思你赶紧走——像极了赶人。
陆言难以理解地瞪着路回玉,眉头忍不住蹙起。
陆进自然听得出路回玉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们都知道对方根本不想到这地方来。
陆进今天之所以一个消息就赶过来,主要就是担心陆家这几口子又做什么怪,让势单力薄的玉崽受委屈。
陆进没理旁人,眼神向他示意:那你怎么还在这?
路回玉往碗里瞟,表示吃的还行。
“……”
陆进撇过头,不愿再看。
陆家其他人简直一头雾水,但看老爷子好似并没有生气的意思,陆言定下心,将这件事揭过,转眼向陆棠光示意:“棠光,不是有事要跟小玉说?”
老爷子也在场,正好把矛盾和隐患一并解决。
陆棠光深吸口气,知道今天这遭是逃不过的,这已经是他权衡下最好的做法。
不再去想周围还有佣人聚集,他下定决心,站起身,面向路回玉,眉眼低低垂落,周身一下染上股悲伤沉痛的氛围。
“路回玉,我在此因抄袭你的画作,郑重向你道歉。”
他低缓地说完,向路回玉鞠了一躬,而后抿抿唇,盯着桌面继续:“一小时前,我已经在网上进行了公开道歉……我知道自己错的厉害,不敢奢求你原谅,但这是我应该、必须做的表态……”
他说着,席间别样安静,顿了两秒,陆棠光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却直接撞到路回玉的眼睛,让他不自觉一震。
路回玉竟然放下了筷子,此刻一手撑脸,本就明亮黝黑的眼睛,不加任何掩饰地直直看着他,里面带着好奇、打量,和些许出于兴趣的探究。
陆棠光有点慌乱地瞥向上首陆言,后者岿然不动,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