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棠光呼吸几口定下神,过了两秒才又开口:“还有直播当天,我找营销号、买水军给自己造势……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做的不对,你是我弟弟、是一家人,我不应该对你产生嫉妒,甚至陷害你……”
陆棠光越说越顺畅,埋下的眼睛慢慢闭上,像是不管不顾和盘托出,也像是内心煎熬,正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整个人被痛苦和懊悔包裹。
“我真的大错特错,对不起!”他又是一鞠躬,“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来赎罪,我都会努力完成,以后我也会约束自己,做好一个哥哥,不再伤害自己的家人……我真的很后悔,我这几天一直在心里发誓,告诉自己要改过自新,绝对不允许重蹈覆辙!”
他声音出现明显的哽咽:“希望大家能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意识到自身问题,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他越说越难过,情到深处鼻腔发出抽泣,泪水啪嗒落在桌上。
路回玉原本还听着,试图分析他的思路,但这一长串内容太像书面检讨,后面听得他差点犯困。
陆棠光说完,几人视线聚焦向路回玉,后者没有掩饰自己的困顿,靠上椅背打个呵欠,没精神地启唇:“哦,然后呢?”
陆棠光受惊小鹿一样抬起湿漉漉的眼,看向路回玉,后又茫然的看过其他人,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然后”还有什么。
他做出一副虽然对面的问题十分奇怪,但他仍旧态度诚恳、努力思考的样子,咬住下唇、眼泪婆娑,可怜极了。
可惜陆应深在路回玉不继续吃东西后,就靠着椅子拿出了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并未关注这场道歉表演。
甚至像根本听也没听,哪怕对面声泪俱下,也毫无波动。
何如薇全程没去看陆棠光,只关注着路回玉,偶尔神色黯淡,像是也想到自己的错处,对他的“楚楚可怜”也没什么反应。
陆进……在陆棠光开口时,就好像开启了闭目养神。
一场感人至深的反省和道歉好像只有两个观众,其中一个是接受道歉的对象,一个是组织起这场道歉仪式的主持人。
陆言来回看看,见陆棠光说完半晌没人吱声,只好咳两下,肃正着语气自己开口:“小路你放心,爸爸妈妈不是偏心的人,之前有误会,好在现在真相大白了,我们自然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团圆和美……我已经吩咐下去,准备迎接你回陆家,将户口迁回,姓也改回来……”
他看一眼老爷子仿佛并不关心超然神情,又缓和语气,微笑补充:“当然,一场庆祝你风光归家的宴会少不了,自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陆家最宝贝的小儿子。”
已经有了大儿子执掌陆家,陆言并不介意什么亲生不亲生,只要乖巧、令人顺心,当儿子养养又能如何?陆家缺那一口饭?
这也是他没有在找到亲儿子后,立即让路回玉迁出的原因,这不算什么问题。
别说路回玉还很讨老爷子喜欢。
近来陆言私下里自己想想,也觉得他似乎没像之前那样排斥养子了,别说错误的根源本就是出在亲儿子身上,有时看着妻子、父亲,他觉得有那个活泼跳脱的养子在家,一家人热闹和气地也挺好……
其他人仍没表态回应。
鸦雀无声之时,只有路回玉扬起个闲适的笑,抬手重新拿起筷子,加了块肉放进嘴里,又不紧不慢开始吃。
陆言环顾一圈,终是看向路回玉,稍微提高音量,直直问他:“小玉觉得呢?”
刚才倒也罢了,这种状况下他有点不满这孩子竟然还光顾着吃。
陆棠光视线顺着陆言的问话,也落到了路回玉身上,他并不担心路回玉会不给这个面子。
他刚才的说辞给足了姿态,经过反复考量的表现挑不出一点错,没人能说他不够真挚、反省不够深刻。
哪怕路回玉不甘就此罢休,也顶多提些要求刁难,这种状况下却只能显得他刻意为难、小气记仇,失了风度。
对比起来,更能显得他弱势卑微但诚心诚意了。
别说现在不是私下里,陆家有声量的重要人物都在这,都看着路回玉——
等着拿冰释前嫌向陆进邀功,展示和睦的陆言正在施压。
明显回心转意、对路回玉产生怜爱,想要他回家、想有机会弥补,想再栽培出一个艺术天才的何如薇,也非常希望他点头,期待孩子们和好。
陆进不用说,他那么偏爱路回玉,肯定不想他失势流落在外、受旁人欺负,能回来堂堂正正承欢膝下再好不过。
今天他说不定就是来给路回玉撑场、提点陆言的,亏得陆言会见风使舵,不用他开口,早早就把路回玉回归的事情提上日程,正中老爷子下怀。
而陆应深……
陆应深为了一个没有血源的弟弟,能对亲弟弟刑讯逼供!不就是想让路回玉名正言顺地回来,跟他扮演亲戚,玩兄友弟恭那套过家家游戏么?!
他们都不会拒绝的,这一家子全是自私自利的鬼,只会考虑自己顺不顺心,亲情算什么?路回玉抵抗得了众意??
他要是抓住不放,才是不知好歹。
只要路回玉答应,就像之前自己经历的所谓绑架事件,再拿出来说、再计较,就会被所有人所不耻。
陆棠光畅快地想着,半敛的眼眸中暗藏汹涌快意和癫狂,他不愿去注意自己因落入窘境而产生的难堪和心理失衡,放任自己在妄想中迷醉……
这个时机、这个场面,真是最好的算计,是他最好的一步棋!
他嘴角都克制不住地隐隐勾起,却在这时听见了些不符合自己设想的声音。
“没了?”
吃差不多了,路回玉放下筷子,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慵懒和意兴澜珊。
他抬眼,没什么表情地冷漠重复:“然后呢?”
第47章 好单纯不搞事浑身发痒
陆棠光这回是真的怔了怔。
然后?
然后什么??
虽然早料到路回玉不会轻易放过,多半会故意找事,但一直问“然后呢”算什么?
被他打的措手不及,想不出别的词应对了?
陆棠光没遮掩地将无辜和茫然放在脸上。
陆言拧了下眉,也不知道路回玉追问两次是想干什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老爷子,有点不耐道:“小玉,你有什么要求不如直接提吧,棠光做不到的,身为你们的父亲,我来完成。”
他已经退让良多,甚至暗示可以狮子大开口,超越陆棠光能力的部分,由他这个曾经的陆氏掌权人负担,无论求名求利,都足够令路回玉满意。
何如薇一样不理解路回玉想问什么,但总觉得他不会毫无理由的追问,正顺着思路像时听到陆言的话,虽然面上是承担责任、是对路回玉好,但仍叫她听得眉心沉了沉,向陆言看过去,欲言又止。
始终闭目沉默的陆进,在陆言说完这些话时竟悄然睁开了眼,他并未抬眸,目光落在面前餐桌一角,神情平静,像在沉默追思。
一直关注着他的陆言发现这点,立即乘胜追击,摆出更大方的姿态,冲路回玉缓和语气道:“一家人还是要和和睦睦,棠光也正式向你道歉了,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先记着,爸爸保证以后也有效……今天不如让爷爷作个见证,你们握手言和,从此不计前嫌,咱们一家人……”
陆言想得很美也说得很好,但他还没说完,就被路回玉打断,后者没理会他,只淡淡瞧着陆棠光,偏过头,声调平常:“你没有其他错事了,对吧。”
陆棠光只当他在没事找事、刻意刁难,表情非常迷惑不解,但忍辱负重似的坚定点了点头:“请你相信我,我是做错了很多事,但都已经诚心跟你道歉也在反悔了,我……你可以恨我、看不起我,但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阴险恶毒……”
他挤出几滴委屈的眼泪。
余光见陆应深没开口的意思,陆棠光更不担心,那天在山上他可什么都还没做,能算什么“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