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茂学挑眉,看来的眼神不含感情。
“父亲!父亲!”裴照也不管是在车上,刷地离开座椅跪到地面,手撑在裴茂学脚边,肩膀抖动,“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还有办法…我有很多路回玉的把柄,之前他答应我去做那种事,现在赢了陆棠光,他被陆家捧着正是风光的时候,绝对不愿意我把这些捅出去!陆家不管谁知道都不会放过他的!!”
裴照言辞振振,但话音落迎来的确实裴茂学狠狠一脚,将他踹的摔倒在座椅之间。
“蠢货!”裴茂学眼里透出嫌弃和挑剔,“还想靠威胁?你以为陆家查不到你跟路回玉接触过?不管你利用他做什么陆家都有防范,人家等着你呢!
“给你老子惹下一大堆烂摊子,陈家也跟昏头了一样开始针对咱们,还嫌闯的祸不够多吗??!”
裴照被踢的很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不敢说话。
裴茂学顺了口气,做好哼了一声:“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乖乖打探消息,监视好那小家伙的动向,搞清楚陆家对他的态度。”
裴照的声音因为忍痛而咬牙切齿:“是,父亲……”
*
原本路回玉做完耳蜗检查,陆应深还要带他去做个心理评估,但路回玉摘掉仪器就开始头晕恶心,满身汗涔涔,脸也开始发白。
他走不动路,陆应深便将他抱回了病房,医生很快过来,发现路回玉体温攀升又发起了烧,而且这一次,耳蜗植入部位也泛起钝痛。
因为眩晕太厉害,医生给他开了肌肉注射的止晕针,然后打上留置针挂上吊瓶。
医生护士离开,路回玉躺在病床上神情苍白而疲倦,合着眼不说话。
陆应深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的脸,指尖拂过他病恹恹的眉眼。
路回玉感觉到了,睁开眼,望他一会儿又闭上眼,嘴里低声:“亲一下……”
“……”
他不睁眼,也听不见,陆应深起身拍他四下,意思:好好休息。
路回玉嘴唇颜色也很浅,偏过头说:“疼。”
耳边是不会有尽头的永寂,路回玉也不想睁眼,悬浮在一片虚无中片刻,他感觉额头被轻轻一碰。
陆应深亲了亲他的脸,然后摩挲了下他的耳根。
路回玉渐渐有些困,模模糊糊睡过去。
陆应深坐在床边沙发上看着他,半晌,病房外走进来一人。
高助理望了眼床上的人,虽然对方听不见,但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陆总,医生来了,在隔壁。”
陆应深没立即开口,依旧坐着,也没别的表示。
高助理站在一旁也不多说,等了会儿,陆应深才从上沙发起身。
两人出去关上了门,陆应深对着门口保镖吩咐:“谁也不许进,”他走向隔壁,继续补充,“包括医生和护士。”
他拉开旁边房门,走了进去。
高助理跟在身后,看着陆应深进去后脱掉外套,只留下衬衣站在医生对面,没有落座。
然后不等穿白大褂的医生示意,又解开衬衣扣子,拉开衣襟露出左胸。
医生戴上手套拿起工具,将陆应深左胸上的纱布和绷带拆开,然后打着灯去观察他血肉模糊的伤口。
越看,眉头越紧。
“陆总,您这……”医生迟疑了下。
陆应深情绪稳定:“直说就行。”
医生后退一步,摘掉手套推了推眼镜:“根据之前的报告,您这里有早前的枪伤,还有刚添的刀伤对吧?”
他问完却也没等对面回答,自顾自继续念叨:“刀伤没什么问题,当时就有处理,已经开始愈合了,可是你这伤口,很怪…非常怪……”
医生撑着背后工具柜,眼里是浓浓的疑惑和费解:“枪伤早就痊愈了对吧?可是你现在的刀痕之下,子弹射入的创口却在蔓延……不是溃烂,也不是发炎或其他并发症,伤口诡异的很新鲜,就像是、像是……
“枪伤在慢慢重现,刚被击中,子弹正一点点往里穿刺。”
第59章 上瘾了上瘾可不是好习惯
枪伤迅速好转已经够离奇,现在突然恶化重现,没能让陆应深多意外。
太过诡异,医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按一般外伤处理,其他只能继续观察。
陆应深离开隔壁房间时,出门看到前方休息区座椅上,坐着个人,盯着自己。
看见他,林嘉泽站起身。
*
路回玉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看到吊瓶还剩下一半。
他就要撑着病床起身,右手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路回玉没理会,径直坐起来,支起枕头靠上后才把那东西抄到眼前。
是棕黑色的系统之书。
路回玉将它放在膝盖上慢慢翻开,扉页过后就是小说内容,一页页过去,正面讲的是那边世界的故事,背面则是这边的情节。
比之前厚了很多,一样全是相同的手写字体。
路回玉不紧不慢往后翻,直到很后边,他看到了小说的结尾和自己的结局。
在那边,他受不了永远被真少爷压一头,受不了再也没人爱自己,所以在彻底落败被监禁后,自杀了。
在这边,他破罐破摔想直接刺杀真少爷时,被赶来的陆应深近距离一枪打中心脏死了,尸体被丢在雪地里,无人去管。
路回玉垂眸闲淡地瞅着,没有任何感想。
根据目前线索看,他可能在那边就见过陆应深,而且还不止一次,但他自己却没什么印象,至少在那边时是这样。
脑子里就没有这么个人。
直到在这边回想起,才得以保留住相关记忆。
陆应深去过那边,但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这不算什么特别现象,背后操纵的老天可以操控每个人的记忆,虽然不至于扭曲嫁接,但删除和模糊还是很轻而易举的。
比如这边的人,除开陆老爷子的陆家二老,包括陆应深,对两年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对原主的印象也很淡泊,不过是个不亲不熟的普通孩子,跟陆老爷子嘴里的描述大相径庭。
而陆应深更得到了特殊照顾,连近两年的记忆也缺失得厉害,还能分清东南西北算他常识比较扎实。
好险没被天道删减成傻子。
至于原主。
甚至很难说他是个正常人。
有原画不用,宁愿把画藏在山上的小屋,也不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硬是要吃苦,不花陆应深给的一分钱。
陆应深给他塞钱的理由不管有多拙劣,他都当对面是在撇清关系、羞辱自己,简直像个人机。
——很可能就是个人机。
是个,完全被操控的,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具**的灵魂……
路回玉丢下书支起腿,抬头挂起个浅淡的笑,缓慢吐了口气。
可能被老天删除了点记忆,模糊了更小时候记忆中的面孔,丢到那边的世界,去“享受”更荒诞的人生。
如果自己就是这边的原住民,就是原主,从已知的线索推,他在十五岁多就被丢到了那边世界,这边的身体全权由某种未知力量操控,压根不能算正常人。
而在那边,十五岁的他记忆被删除到十一二岁,十一岁之前的记忆被模糊,他记不得陆家夫妇的脸,自然而然把那边假少爷的养父母代入,当成自己从小到大接触的亲人。
那边的假少爷没有哥哥,跟陆应深有关的记忆应该是被整个删了。
路回玉独自坐着,闭上眼低下头。
最近做梦加上努力回想,他那些模糊的记忆好似在逐渐清晰,虽然仍旧没有对陆应深的印象,但很小很小的时候,他那面容模糊的父母,好似确实长着这边陆家人的脸。
只是,路回玉已经成长,独自跋涉得太远,那些本就浅淡的记忆经过沉淀封存,与他隔着数不清的路途和时光,它们没能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曾经也许有过的,亲情,也没有被唤醒。
时间不会停留,人也是,记忆同样,感情不外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