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兴辉眼里闪过一瞬痛心,他转过何敏的脑袋,拍着小孩的背试图逗她,但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依然无功而返。
何敏根本不会回应任何人,说话也大多自言自语,从一年前情况恶化起,已经整整一年没跟身边人有过正常交流。
要不是她偶尔会独自念叨一些话,何兴辉差点要以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成了哑巴。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即使生下来就患病,但看到她可爱的脸,何兴辉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他也从没想过再生一个。
因为疾病,几年相处下来他仍然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但他心里发了誓要好好养大敏敏。
在何兴辉耐心的安抚下,何敏终于不再挣扎,只是嘴里还一直可怜巴巴地叫着哥哥。
何兴辉眼睛有些红,搂着何敏看向路回玉:“棠光是唯一被敏敏接纳的人,只要有他在,敏敏都会很乖……”
他说着有点咬牙切齿,明显不满路回玉把陆棠光弄进了监狱。
路回玉无所谓地扫他一眼,又看了看被何兴辉按住背对自己的何敏:“上次在山上,他们看起来可不是很熟。”
何兴辉又被噎住,他还没想出反驳的话,怀里何敏突然前所未有强烈地挣扎起来。
何兴辉手里简直像抱了只离开水的鱼,饶是他一个成年人都快控制不住。
“哥哥!哥哥!”何敏放声尖叫,那声音竟然有些凄厉。
路回玉蹙起眉望向身旁两人,何兴辉此时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何敏直接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转过来后路回玉看到了她哭的满脸是泪的脸,小姑娘脸颊涨红,悲伤地大喊着,像正在遭受什么痛苦。
路回玉没接触过小孩,木着脸有点无措哑然。
但何敏转过来看清楚他的瞬间,却突然改了口,嘴里的哥哥陡然变成了——
“小玉哥哥!小玉哥哥!!”
路回玉更加不解地愣住,微微张眼看着哭喊的何敏。
何兴辉的反应则非常大,他几乎激动欣喜地忘记了何敏挥动手臂在他身上抓出来的伤,嘴里一个劲又笑又喘地问:“敏敏会叫哥哥了!?敏敏是在跟哥哥说话吗!??”
跟之前的叫“哥哥”不同,现在何敏是在对着某个特定的人喊,而且没有叫错人,她不是无意识地乱说,而是会认人了!会辨别称呼了,最主要的是——她主动跟人说话了!!
何兴辉都顾不得看一眼路回玉,只想压下手脚不受控的何敏,怕她摔到地上,另一方面无比兴奋地想跟何敏搭话,嘴里比何敏念得还碎。
这不过是路回玉跟何敏第二次见面,一句话也没说过,说实话他完全不理解,这小姑娘是怎么了。
明显他爹都不理解。
何敏越哭越凄惨可怜,不顾自己爸爸只冲路回玉伸出手,眼睛都被泪水淹没地要肿起来了,但努力往路回玉这边够。
可她爸在狂喜之下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顾把她往回拽,不遗余力地想跟她建立对话。
“……”路回玉眯眼。
这一幕混乱到让人看着就眼烦。
在保镖都忍不住蹙眉时,路回玉上前一步一把从何兴辉手里抱过小姑娘,不等他反应扭头就推门进了特护病房,反手将门合上反锁。
“喂!你干什么……”何兴辉目眦尽裂地冲过来,却只对上保镖笔直的右手,伸展开挡在病房门前。
“不经允许不能进入。”保镖浑身肌肉不是花架子,说话一板一眼,神情严正目光直视,没有何兴辉抗议的余地。
“他抢了我女儿!!”何兴辉愤怒大喊。
保镖不为所动,另一个立在墙角的保镖也走过来一同拦截。
两个小山似的保镖挡着,何兴辉知道陆家保镖不是开玩笑吃干饭的,只能骂一句脏话,飞快跑到玻璃前紧贴着往里看。
要是路回玉这小子敢对他女儿做什么,他一定会、一定要……
正十分癫狂残忍地想着,担当何兴辉看到室内景象时却所有狠话、所有恶毒构想全都消失,连思路都有些僵住——
路回玉没有故意把何敏带到外面看不到死角,而是就在房间中央。
两人在病床边上一蹲一站,路回玉蹲在何敏跟前低头折叠着兜里摸出来的卫生纸,而刚刚还歇斯底里的何敏现在只是肩膀耸动,竟然非常乖巧地站着原地,嘴闭着也不闹了,手也不乱挥了,两只小手捏着裙子,吸着鼻子很坚强的样子。
眼泪汪汪的眼睛盯着路回玉手里的卫生纸,很关心它什么时候能落到自己脸上。
“……”何兴辉震惊着,说目瞪口呆也不为过。
他又屏息等了等。
不是……路回玉你那张纸一定要叠地四四方方吗??能不能快给敏敏擦一擦???
好在下一秒,不熟练的路回玉就把纸巾拿去,抬眼轻柔地在何敏脸上沾了沾。
他确实不会哄孩子,左点右点地像拿着笔在画画。
何兴辉:……
他快急死了。
但他不再怒吼,抿唇紧紧闭上自己嘴巴,眼睛都不愿意眨地直往里看。
等第一张纸被丢进垃圾桶,第二张纸用到一半时,何敏的情绪完全稳定下来,捏住裙子的手松了松,嘴巴嘟嘟囔囔地开始说话。
何兴辉听不见,努力辨认唇语。
“小玉哥哥……”
路回玉看着自己手里卫生纸上的鼻涕,掀掀眼皮:“啊?”
伸手也甩进垃圾桶。
“哥哥……”
因为何敏的自闭症,以及何兴辉所说的,她经常这么叫陆棠光,所以路回玉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是不是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于是看着她问:“哪个哥哥?”
何敏嘴巴像个小鸭子一样,左手抓抓自己的裙摆,慢吞吞:“小玉哥哥……”
路回玉看她这样笑了下,抬手捏捏她一边脸颊,没用劲。
看的屋外何兴辉心惊胆战。
一方面他担心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路回玉突然下重手,另一方面,何敏从来不让外人靠近,尤其是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时,她会崩溃发狂。
但屋里的何敏却任由小玉哥哥盘了下,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路回玉不知道自己怪怪的行为属于危险,他还平静着脸,放低的视线跟小姑娘平齐,想了想,问她:“敏……敏敏,刚刚怎么那么伤心啊?”
他想夹一下显得更亲切,但夹不起来。
就很自然地问了。
但跟平时不一样,最后加了个啊。
想到这个,何敏的眼睛马上又要变成鸡蛋花,路回玉瞬间僵住。
但何敏只是落了两滴眼泪,没有跟刚才一样放声哭喊,委屈地道:“小玉哥哥又要走了……”
路回玉以为自己干了坏事,把小姑娘气哭了,尴尬地再次掏出纸巾给她擦拭:“啊?我、我没有啊……”
何敏抬起脸看他,鼓鼓囊囊地打量一会儿,又低头,用伤心的语气问:“那哥哥还保护敏敏吗?”
路回玉干巴巴拍拍她瘦小的肩膀,露出个强扯出来的微笑:“当然。”
何敏这下才瞬间放下戒备,往前一头栽倒路回玉怀里,趴到他肩膀上,大声哭诉起来:“敏敏不要棠光哥哥!不要!!”
原本手忙脚乱的路回玉瞬间怔住,表情一下褪尽。
他眼珠慢慢转向玻璃外的何兴辉,后者因为这句何敏喊得很大声,小孩声音又尖穿透力强,所以也算勉强听清了,此时脸上比谁都空白,顷刻间就变得惨白,瞪眼定定望着屋里两人。
接触到路回玉怀疑的目光,他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
什么意思?敏敏这是什么意思??!
他曾经都做了些什么?
难道……难道他做错了吗?
路回玉拍拍何敏的后背,把她抱起来放到一旁单人沙发上,一回生二回熟地擦了下鼻涕,等她稍微平静一些,温声问她:“为什么,敏敏遇到什么事了?……告诉小玉哥哥,哥哥帮你把坏人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