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敏本来就对路回玉很信任,否则也不会在他面前表现的不同。
路回玉估摸着,在他被删除的记忆里,他跟这小女孩应该认识。
何敏更难过了,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手也开始习惯性地绞自己的纱裙:“棠光哥哥打我,还一直骂我……把我一个人关起来,让我自己站好久都不许动……”
路回玉瞪大眼睛。
他无法理解……陆棠光算计权势就罢了,对一个才几岁的小女孩为什么要……
他定定神,又扫一眼探视窗外,见何兴辉的妻子也来了。
也是,何敏母亲应该不会放心让父亲一个人,带着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走远……
何兴辉跟她说了什么,加上眼前直观的画面,她紧紧盯着里面,眼眶也有泪光闪动。
路回玉看向面前仿佛又要陷入自闭小女孩,何敏说完也不哭了,又开始闷头沉默。
路回玉听见自己声音有些艰难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敏敏可以告诉我吗?”
“……有一次敏敏去棠光哥哥房间找他玩,哥哥很生气把敏敏推得摔倒地上,敏敏胳膊都磕破了……”何敏眼泪无声地掉,“棠光哥哥让敏敏滚出去,还说不许跟别人告状,不然以后见到都打敏敏……”
路回玉挂起一个勉强的笑脸,费劲拿出全身的亲和力:“那次他只是很坏地把敏敏推摔了……对吧?”
“嗯,棠光哥哥坏……不许我进房间找他玩,敏敏一进去他就很生气地喊我滚,”何敏伸起右臂,指着自己手肘,“敏敏这里都被垃圾桶撞青了喔……”
路回玉装模作样很不熟练地吹了吹,何敏连忙收回手,摇头解释:“小玉哥哥,现在已经不痛了……”
“……好。”
路回玉又跟何敏聊了几分钟,绞尽脑汁想了些有趣的把她逗得咯咯笑。
小孩的心情阈值比较低,容易开心也容易难过,不然路回玉还真没办法。
在何敏一颤一颤的笑声中,路回玉往探视窗看了眼,何家夫妇都是满脸痛惜,跟何敏似的不知想哭还是想笑。
何敏的问题还得父母长久陪伴治疗,把人家孩子抢走太久也不是个事。
等路回玉安抚好何敏将门打开后,她却又飞快躲到了路回玉身后。
来到走廊,何兴辉再也没有之前的气焰,整个人灰蒙蒙地、拘束地看着面前一大一小。
他的夫人正眼含热泪对着他推搡:“我看你是把那个陆棠光当自己亲儿子了是吧??……我们敏敏难道、难道就不是你的骨肉吗??为什么一直把她往火坑里推!何兴辉你这个混蛋,你滚!我娘俩没你也能活……”
何兴辉像被一盆冷水泼过,颓唐的埋着头。
路回玉没理会他怎么样,捂着何敏耳朵,跟他们把自己问出来的事情平铺直叙地讲了一遍。
夫妻俩听的更加懊悔不已,一边又忍不住地泣不成声,一向脾气很好的敏何敏母亲,气到极点扇了何兴辉一巴掌——是他一直认为何敏接近陆棠光就安静是因为喜欢这个哥哥,竭力促成两人相处……
夫妻俩痛哭、争执,何兴辉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只管挨训不敢出声辩解什么。
他只是很心疼,痛的不必比妻子少一分一毫……
路回玉观察了许久,判断他们应该不是装的。
现在何敏抗拒除了路回玉之外的任何人,不愿意靠近自己父母,毕竟在她眼里,近一年爸爸妈妈都变得很奇怪,总是不保护自己,还主动把她送到恶魔手里。
她自闭的心灵难以理解这些,只能本能地继续封闭自己来躲避,现在有了让她放心的小玉哥哥,她再也不用忍耐了……
看见女儿不愿意自己接近,何敏母亲情绪轰然决堤,痛苦的语不成句。
何兴辉脸色也灰败得像死了一次,全身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佝偻着背一边搀扶妻子,一边打电话联系何敏的主治医生……
又僵持了半小时,路回玉别的不懂,但将心比心站在小孩这边,始终做出帮助保护的姿态,跟小朋友统一战线,这样一来竟神奇地让她放下了戒备,好歹愿意配合医生说两句。
陪着何敏在空出来的休息室做简单咨询,听着医生对何敏父母的询问交流,路回玉知道了何敏那次摔倒受伤的时间点。
近一年前。
之后的一年间,只要单独相处,陆棠光就会极尽威胁辱骂,用不会留下伤痕的方式令何敏感到恐惧……
她母亲完全止不住泪,那次何敏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磕到,他们也没有细问追究,竟然让自己孩子遭受了这么久、这么可怕的欺负,身上的伤可以很快痊愈,敏敏本来就有自闭症啊!这么明显的心理创伤究竟谁来偿?!
“敏敏以前很喜欢去陆家,大多是找小玉哥哥玩,但两年前开始就不怎么想去了,我们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哥哥了,后来再去陆家,敏敏认识了刚被接回来的陆棠光,刚开始敏敏也没有特别表现,没有很亲近但也不抗拒,自从那次受伤,敏敏基本就不爱跟人说话了……而且总是突然哭闹……
“只有陆棠光出现他会安静下来,我们还以为……
“现在想想,她也是在陆家才会闹的异常厉害!她那是害怕啊!哪里是、是想亲近、喜欢!?陆棠光这个杂|种,他竟然敢虐待我女儿……!!”
“敏敏之前还对书法感兴趣,但从一年前开始,她就什么都不愿意做了,连笔都不再碰……”
陆家有人过来询问,被何兴辉夫妇愤然赶走,连陆言前来关心都只收到了仇视的目光。
……
折腾了几个小时,昏昏欲睡的何敏被母亲抱走时,强撑着非要跟“小玉哥哥”告别,胳膊环到路回玉脖子上,她凑到耳边跟他说了句悄悄话。
经过耐心的安慰开解,这次她在母亲怀里没有哭闹,只是没精打采地望着路回玉,慢慢闭上了眼。
“……谢谢,”何兴辉落后一步,站在路回玉面前对他郑重地欠了个身,“我、我之前说的话不中听,是我错了,对不……”
“敏敏的病,需要无微不至的关爱、理解和陪伴,这一点谁也代替不了父母。”路回玉眸子清冷地打断他,看着他的表情和最开始没有任何不同。
“……”何兴辉深深低头,没人能看到的脸上,眼睛狠狠地闭了下,他仍然坚持地又道了声谢,然后才直起身追着妻女的背影离去。
目送何敏彻底在视野中隐没,路回玉独自回到病房,坐在沙发上展开掌心。
何敏递给他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大概是被捏的太久已经湿润泛黄,表面全是裂纹和毛刺,边上还有烧灼过的痕迹,吹口气几乎就能散架。
路回玉看到小小的碎纸上,那十几个不成篇章的、意义不明的字,目光逐渐清晰凝固,仿佛迷雾散去,尘埃落定。
也没有太意外。
何敏最后跟他说——“敏敏那天捡的”。
这是她在陆棠光房间摔倒那天,从垃圾桶捡到的纸条。
上面已经模糊的字体,怎么看都和“系统之书”上两篇小说的手写字,没什么区别。
……想来也是,陆棠光再变态,也不会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成年累月揪住不放……
他很担心,担心聪慧的敏敏看到什么、记住什么,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暴露,他都要把它扼在摇篮。
何敏不懂为什么那天看到陆棠光哥哥换了只手写字,字还跟平时不同,也不懂哥哥为什么突然暴怒。
但撞翻垃圾桶,落出一堆烧过的灰烬,她刚好攥住了其中一片残余。
莫名就觉得很重要。
要交给最喜欢的小玉哥哥。
等他变成跟以前一样的时候,再偷偷给他。
第69章 的某人我将入梦
两个世界的剧情是陆棠光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