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人老了,反应也迟钝了吧。
看着外表依旧英俊不减当年的赛宗主,赛桃由衷地感慨着。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只是没想到赛宗主这样的大能,竞也不在自然规律之外。
*
是夜,
裴明鹤剪断床头烛火,身着中衣,在床的外侧躺下。
至于床榻内侧,自然是留给赛桃睡的。
他睡觉习惯不好,喜欢将自己滚进被子里,有时不知不觉便掉下床,将脑袋摔出一个包。
为了杜绝这种现象,自然要有个人充作肉垫,护在外头。
更何况,今夜确实风大,少不了人挡风。
裴明鹤生得猿背蜂腰,用来挡风,正正好好。
赛桃将一只藥丸藏在衣袖中。
这藥丸是那半瓶子药粉研磨而成,做成药丸,方便囫囵吞下。
赛桃想起了334的话。
【334:这个世界的偏差率太高,我已经向总局申请了,你只要完成现在的任务,便提前登出,积分照百分之八十折算。】
眼下,他的任务便是杀掉新婚丈夫了。
只要让裴明鹤吃下这药,他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只要等待登出就好了。
赛桃握紧了掌心的药丸。
就在他思考要找什么样的借口让裴明鹤吃下药丸时,对方竟是先开了口。
“你似乎很关心燕溪山的伤势?”
屋内只留了一盏烛,昏暗光线下,烛火晃动,裴明鹤的笑明明灭灭。
“可以这么说吧……”
赛桃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是了,上次赛宗主差点一剑结果了男主,将赛桃吓得够呛,眼下男主被安排住在别院,他确实去探望过几次。
【334:只是……】
【334:裴明鹤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你那时不堪流言之扰,特意选了人少清净的时候去。】
也许是正巧撞见了,
赛桃一心扑在任务上,并没有多想。
“我托人给他送了药草,现下喝着,调理体内阴阳平衡,也习惯在山上住着多了。”
裴明鹤笑着说。
是了,燕溪山是个恶鬼,长久住在灵山之中,难免阴阳犯冲,只是这事少有人能注意到,就连赛桃,也是裴明鹤说起才想到的。
“334……”赛桃心有余悸,“裴明鹤给男主送的东西,真的没有问题吗……?”
【334:我刚刚查了,没有问题。】
【334:白天男主的身体状况……似乎是比不久前好了不少。】
“小桃,”裴明鹤翻身,面对这他,脸上笑容温柔,“你我虽不是真夫妻,却有真情谊,你放在心上的事,我都会为你做到。”
他就知道,裴明鹤是一等一的好人!
赛桃一时不免感动,主动去抓裴明鹤的手。
掌心里的药丸,便这样塞进了裴明鹤手中。
“好明鹤,”赛桃的声音很轻很轻,“这是我为你求的延年益寿丸,吃了有益心脉根骨。”
裴明鹤笑了笑,似乎并不急着吃药,而是笑着说:
“师兄,还有一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何事?”
赛桃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担心燕溪山的命,”裴明鹤声音清润,“于是……前些日子,便将他的命脉与我绑在了一起。”
“算算日子,今日便起效了。”
“什、什么意思?”
赛桃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若他受了致命伤,我便分担一半。”
“同样,若我死了,他也必死无疑,准确来说,是魂飞魄散。”
裴明鹤眯起眼睛,笑着说。
【334:不对!】
【334:偏差率……是什么时候飙升到99的?】
!
赛桃身躯一震,恐惧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兄,”裴明鹤反握着赛桃的手,脸上是幸福的笑容,“你在意的事,我一定会为师兄办到。”
“说起来……”裴明鹤手指摩挲这那颗药,“这还是师兄三年来第一次送我东西呢。”
紧接着,他作势便要吃下这颗药丸。
【334:拦着他!】
【334:男主要是魂飞魄散,偏差率恐怕直接就要爆了!】
第102章 沽名钓誉的无情道少宗主28
急得赛桃连忙伸手去抢裴明鶴手上的藥丸, 一翻身,整个人扑在了对方身上。
芙蓉帐暖,共度春宵, 两人本就是正头夫妻, 赛桃这样一动,简直是要将自己送到裴明鶴怀中。
赛桃没注意自己压到了什么東西, 只一味地伸手去抓, 只可恨裴明鶴长得个高,胳膊也长, 竟讓小宗主扑了个空。
“小桃,怎么了?”裴明鶴笑了笑,另一条胳膊一伸, 将人揽入自己怀中,“这藥丸不是你给我的心意么,怎么又要收回去了?”
所幸,那藥丸可算是远离了裴明鹤的嘴巴。
【334:偏差率98%】
赛桃也不说话,眼见这能降低偏差率,只一味地在裴明鹤身上蚕似的蛄蛹,伸手去够那颗藥丸。
裴明鹤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平日里看着好说话, 这种关键时刻,竟是这样讓人讨厌!
赛桃气得用力去挠他,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喂……裴明鹤,我要你把那颗药丸还给我!”
裴明鹤却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并没有动作:
“小桃,为什么呢?”
“你要让我做事, 至少也要说个一二出来……总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
“对吧?”
理由……那自然是没有理由的。
理由便是他要完成任务,要回家。
这话又不能跟角色说。
赛桃耷拉着小脸,昏暗的烛火下,脸庞分外白皙柔和,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垂耳兔,
“我……我没有什么理由的……就是突然不想给你了,不可以嗎?”
“小桃,”裴明鹤垂下眼睫,“你说过,你我同门之情,可比金坚。”
诶……他说过这样的话嗎?
【334:……是你数据团说的。】
“五年前,你第一次进入秘境,要效仿先贤,猎下白睛吊额虎,扒皮抽骨,缝作披风。”
“结果,反叫那畜生当成雌性,叼回洞穴里,压在身下。”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叫那東西扒了衣服,压在下头,眼泪流个不停。”
“我救下你,你衣服都没穿好,趴在我肩头,眼泪全部洇在我身上了,哭着说什么我天下第一好,同门情,比金坚,要和我好一辈子……”
裴明鹤的声音慢了下来,眼睫下垂,敛去眸中无限怀念。
“小桃,”裴明鹤轻轻地说,“从那个时候我就发誓,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天赋不济,就算剖骨抽髓,也要精进修为……我总是想,如果你不爱修炼,就让我来好了,日后你做了宗主,要多少灵力,我便给你多少。”
“小桃,我六亲缘浅,身无根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当真……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嗎?”
裴明鹤抓緊赛桃的手,赛桃趴在裴明鹤的胸口上,能感觉到无比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个房间里、在暖帐中,在怀抱里,裴明鹤从劍道大能变回了凡人,他的体温和心跳不断在提醒赛桃这一点。
窗外下起了小雨,房中帐暖灯昏,两个人緊緊依偎着,就好像人间最平凡的小夫妻那样。
赛桃沉默良久,他不大听得懂裴明鹤的话,毕竟那些话都是没有任务者记忆的数据团说的,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对数据团说过的话负责。
最终,兔子似的人只是闷闷地说:
“哦……”
“我知道了,裴明鹤,可以把药丸还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