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晏心中一动,蓦地想起自己和成玉侵犯祁然的那一夜,前半夜自己失去记忆前的下午,最后的印象,依稀就是自祁然手上抛过来的微带血气的红芒……难道?一个大胆的不可思议的假设……
肩膊微颤,一柄闪着寒气的小巧匕首已经出现在手心,成玉皱着眉看在眼底,搞不清齐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人!”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小厮,听得里面人叫,麻利的跨进屋门,“将军,有什么吩咐?”
“站到屋子中间来。”
来人一头雾水的站到齐晏指定的位置。
手中匕首微微一动,一直目不转睛看着齐晏的成玉,眼角霍地一跳,心脏狠狠撞成一团。
手腕上的伤口极为细小,仅仅冒出一点血丝而已,然而浮在白皙透明的手腕上,衬出的效果却让成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愿将目光和齐晏对接。
“咚——”厅子里的人,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是脑袋撞在地面的闷声。
齐晏蓦地笑了起来,低低沉沉的笑声浑厚异常,很快转成无可压抑的凛冽长笑,震得成玉一惊,齐晏极少有如此大的表情呈现,他更多的是浅浅勾起唇线,不管是笑还是怒,都是浅浅的压迫着别人的精神,这样溢于言表的情绪呈现,在成玉印象中是从未有过的。
明明将军是高兴着的,成玉却生平第一次厌恶起来。
“将军?”成玉的小心的开口,带着探寻。
齐晏似乎此时才发现成玉同在房中,止了笑声,从床边的凳子上长身而起,只是声音里还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好好照顾他吧!”大步出门去了。
争狩劫 (上部 情劫)卷二 丘洋宫变 060 山雨欲来(中)
夏日午后,坐在一园子争芳的花树中,品一杯香茗,真是一种享受。
齐晏已经将计划中需要齐季配合的部分,逐一做了说明,此刻就在享受,只是他惬意的却是这丘洋宫中山雨欲来的最后一丝宁静。
齐季静静的坐在他对面,小小的头颅低垂着,眼睛定定的揪着地面上的某一处,脑中却在快速的消化着齐晏带来的讯息。
“舅舅……”
“都记住了?”
“舅舅的吩咐不需要记,您的意思只是要我伤了他就可以了。”
“真是聪明!”
“可是那样会瞒不过去的啊!”
“所以才叫你狠下手,轻落刀啊!”
“舅舅……难道是舍不得他死吗?”齐季迟疑着,绕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口。
齐晏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我看见你的眼神和前几天不一样……齐季很想这么直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常年的依赖,全心的信任,这刻忽然不想呈现出来,“我觉得,他死了,不是更好些吗?”
“不,他死了,就空口无凭了。”齐晏缓缓扯开一抹笑,那是只有在面对齐季的时候,才能露出的,毫无修饰,纯粹慈祥的笑,即使他脸上有那样狰狞的疤,也无损这份祥和,“伤了他,让他在死前反噬掉大王,不是更好?”
“舅舅?”齐季心中突然一松,小小年纪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雀跃,只是觉得,舅舅没有在乎那人的生死,而这,让他觉得开心不已。
“好了,”齐晏突然觉得累,幸好这一切就快结束,看看时辰,成连他们也该回来了。“我该回去了,一会我会派身边的人过来,这两天,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知道,”齐季听得齐晏要走了还交代这么多,虽然舍不得,还是笑道:“我知道,大王兄和二王……齐仲都跨了,要小心他们外面的党羽狗急跳墙……舅舅说过好多次了!”忽然压低了声音,犹豫着问道,“可是舅舅,二……不是,齐仲他……你真的……”
“他和我无关!”齐晏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留下齐季,目送他离开。
轻轻托起齐晏留下的茶盏,顺着杯沿,将剩下的清茗,一口饮尽。
再小心翼翼的将空盏珍而重之的收进怀中……
……
齐晏临走时的笑,让成玉心里长草一样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