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老将军的小厮忙上前去扶老将军和捏面人儿的老头,这时青瑶才发现这老六竟是个不良于行的残疾人,他的左腿自大腿裤管以下全是空dàngdàng的。青瑶心道:“他是祖父先前的部下的,可怜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去的人倒也解脱了,象他这样的,要怎么生活下去呀!”
韩老将军也注意到老六的腿,他虎目圆睁怒喝问道:“老六,你的腿?”当年在战场上,老六只是肩膀中了箭,可他的腿还是好的,怎么就……
老六垂头,怨忿的摇头道:“将军,不提了,不提了!老六还能再见将军一面,死了也能闭眼。”
韩老将军立时怒道:“胡说!老六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青瑶见周围的人有上来围观的意思,忙叫道:“爷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带着老六爷爷找个清静的地方,您和老六爷爷好好聊聊。”
听了青瑶的话,韩老将军怒容稍减,对老六说道:“老六,你跟我走。”老六有些犹豫,他迟疑了片刻才重重点头道:“是,老六听将军的。”
韩老将军的长随小厮们忙上前扶老六的扶老六,帮他收摊子的收摊子,不一会儿韩老将军和青瑶便和老六坐到了不远处的茶楼醉茗轩的雅间儿之中。
青瑶心思灵透,她已经猜出了老六的断腿必有隐qíng,便让长随小厮们都在外面伺候,自己斟茶倒水布点心。老六有些惶恐,他不知道青瑶的身份,便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韩老将军缓了声音说道:“老六你坐着,她是小辈,给你倒杯茶也是应该的。”
老六忙说“不敢不敢”,青瑶却笑道:“老六爷爷您当得,只冲着您是爷爷征战沙场的战友,韩青便该向您敬茶。”
韩老将军听了这话心里更加舒坦,脸上略带了笑意说道:“韩青是我的孙儿,难得这孩子有心,知道上进,老六,你腿不方便,好好坐着吧。”
老六这才坐稳。了,先以茶代酒敬了韩老将军一回,韩老将军象喝酒一般的一口gān了,然后沉声问道:“老六,我们七年没见过面了,这些年你都在京城里么?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字都不许瞒着,你只管照直了说,什么都不用顾忌。”
老六听了这样的话,心里一阵酸楚难过,偌大的人,竟然伏到桌上放声大哭起来,好象是迷失方向的孩子找到了家人,要尽qíng渲泻受到的委屈。
韩老将军脸上的怒容更重,青瑶不知道老六,可是韩老将军了解老六,老六,那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子。老六原是韩老将军的亲兵,从韩老将军还是少年将军的时候,他就跟着韩老将军,这一跟便跟了几十年,身上虽然有不少军功,可是老六只愿意当老将军的亲兵。老六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何人,因身上有个刻着“六”字的铜牌,所以人人都叫他老六。
老六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当年在战场上,老六被敌箭she中了肩胛骨,军医给他拔箭的时候,老六硬是哼都没哼一声,让军医生生把那带着倒刺的láng牙箭拔出来。那一箭伤了老六的筋脉,虽然尽力救治,老六的右手却再也拿不了重东西,按着军规,象老六这样的人是领一笔安家银子离开军队的。当时战事正紧,韩老将军只能多多给了老六一些银子,让他到京城韩府栖身。可是等老将军回到家中,才发现老六没有来过,此后韩老将军一直在找老六,可是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老六,不许哭,有什么就说!”韩老将军咬牙说道。
老六用又脏又破,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袖抹了眼泪,才含悲带怒的说道:“将军,当年标下回京,在山东遇到一伙盗贼,他们抢走了标下的银两财物,还将标下打伤,标下的腿便落下了毛病,从此走路不便,标下走走停停,直到大军还朝,标下也没有走到京城。”
韩老将军皱眉道:“是山东的盗贼打伤你的腿?”
老六点头又摇头,接着说道:“当日标下的腿被打断,因无力请大夫,只能由着骨头自己长死,骨头接挫了,可标下还能走路。标下无亲无故,还是往京城里来,这一路上标下无以为生,只能打打零工换口吃食,好不容易才攒了几个钱,置了个捏面人的摊子,靠着捏面人,标下才在前年秋天到了京城。”
“你既到了京城,为何不来找我?”韩老将军皱眉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