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琴记_作者:萧九凉(71)

2017-01-03 萧九凉

  裴云惜骇然,正yù逃走,只见薄肃率先他一步站起身,抱起琴,默默地转身走了。

  他走得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完全不想看见自己,裴云惜倏地捏紧梅枝,心下涩然,后知后觉间,才惊觉自己差点捏断皇后娘娘的宝贝,吓得连忙松手,脸色泛青。

  回到小院,霍龄亦是回来了,桌上备好了酒菜,夏梦桥见裴云惜平安归来,也不敢再说一句重话刺激他,忙拉他坐下吃饭。晚上,夏梦桥被霍龄拐进屋中,裴云惜也不好打扰,半夜只听得隔壁隐约传来忽高忽低的yín言làng语,臊得他半宿没睡好。翌日清晨自然是jīng神不佳,萎靡不振。屋外下起了小雪,霍龄说皇后娘娘邀他们一起去万梅园旁的镜湖赏雪。裴云惜以气色不佳推辞了随行,想起来京还未见过裴明惜,便想写封信阐明一下qíng况。

  夏梦桥与霍龄走后,不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婢女的声音:“请问,裴公子在吗?”

  裴云惜搁下毛笔,走过去开门,“我在。”

  然而门外不止站着婢女,还有一人,薄肃。

  “薄公子……”裴云惜失神地看着他。

  门外雪花纷飞,薄肃很是拘谨地站在那儿,紧紧地盯着他看,“有空吗?”

  裴云惜只得点头,让开身子,“薄公子请进吧。”

  薄肃也是不客气地走了进来,婢女作福告退。

  不知他为何前来,裴云惜只能仓皇道:“霍龄与梦桥随皇后娘娘去了镜湖赏雪,薄公子不去吗?”

  “我无意于赏雪。”薄肃道。

  没错,便是这种漠不关心的口吻,裴云惜知晓他不热衷于人多的场面,“原来如此,在下jīng神不佳,恐冒犯娘娘,遂亦留下。正好想起家兄在京,想写封信报个平安。”

  事无巨细地汇报,薄肃却无动于衷,眼中毫无波动,裴云惜心中一哂,“薄公子想来还不知家兄在京已月余了吧?”

  薄肃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深邃的打量,裴云惜不自在地低下头,有些慌乱道:“戴、戴大人和他的胞弟们,回京后还好吧?”

  “嗯……”薄肃不置可否地应道,“还不错,多谢关心。”

  裴云惜一想起自家大哥那遥遥无期的爱恋,心中便惴惴不安,“那戴大人,还回临安吗?”

  薄肃道:“或许回,或许不回了。”

  不回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着重音似乎完全在后面。裴云惜心中一惊,怆然想到,或许一纸书信,抵得了什么呢?

  “若他们不回,柳居怎么办?”

  “寻到好时机,自会卖了。”薄肃不咸不淡道,“此事我并不知qíng。”

  “是吗……”裴云惜苦笑,默然地垂首。

  而薄肃亦是不知何为,无意接话,两人顿时相顾无言,都默默地移开了视线。氛围降至冰点,尴尬之极。裴云惜没了谈天的兴致,何况还是与薄肃谈天。

  “你会,常住京城吗?”薄肃忽然问道。

  裴云惜道:“常住?”

  “你的好友夏公子,随着夫婿搬来京城,我想或许你会长留京城。”

  “薄公子真是,玩笑了。京城固然繁华热闹,趣物极多,但临安亦是喧嚣俗世,又有何异?”

  言下之意,自然是无异,那么住哪儿不是住呢,何必硬生生赖在这个陌生的异乡呢?

  许是裴云惜讥诮的神qíng流露过多,薄肃猛然惊醒,蓦地站起了身,“我……我先告辞了。”

  “薄公子?”

  裴云惜感到意外,甚至露出了些许仿若不舍的目光,薄肃一震,随即敛下黑眸,抑制住起伏不定的胸膛,道:“再会,云惜。”

  他拂袖离去,裴云惜却被他那句“云惜”摄住了,他竟还敢叫他“云惜”?

  霍龄与夏梦桥回来时,浑身沾雪,冻得不行,却是快活得很,夏梦桥连声称赞镜湖的雪景美如仙境,可惜裴云惜没去。

  “不过晚上,皇后娘娘倒是提到了你,云惜,她想请你去弹琴。”

  霍龄cha嘴道:“这可是天赐的荣誉!我的好表弟,你得好好珍惜!”

  裴云惜才懒得告诉他自己早已获得过此殊荣了。

  晚上的宴席上,薄肃的表妹素心也在场,裴云惜第一次见到如此娇弱美丽的女子,好似一棵迎风嫩柳,摇摇yù坠。她坐在薄肃身旁,对面着裴云惜和夏梦桥,对人都是微微一笑,夏梦桥悄声感叹:“真是我见犹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