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心里叹气,只得点头笑道:“夫人说得是,琉璃多谢大长公主赏赐!”
临海大长公主似乎松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嘴里又含糊了几声。婢女也是满面笑容:“多谢夫人,大长公主道,她身子不好,怠慢夫人了,还望夫人以后有暇时多来看看她。”
这便是要送客了?琉璃低头应诺,一眼瞅见崔静娘面色依然平静,阿凌脸上倒是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不由越发困惑——难不成自己想错了?武后其实已不愿计较当年之事,只想厚待临海,好笼络宗室人心?而这位临海大长公主也真是像常乐说的那样病得浑浑噩噩,如今只想给自己的儿孙谋条后路?
眼见那位婢女已转身从榻边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匣子,琉璃心里一动,随手挽起袖子,快走两步伸手接过匣子:“多谢大长公主!琉璃每回登门,大长公主总有厚赏,真真是教人受之有愧。”
临海大长公主的身子突然微微一僵,目光落在了琉璃的手腕上——那长袖挽起处,露出了一只jīng致的飞鸟衔珠赤金镯子,在烛光下闪动着明亮的光芒。临海的眼睛顿时被刺痛了般眯了起来。
琉璃转头看向临海,脸上露出了温煦的笑意:“大长公主可是觉得有些眼熟?说起来这镯子还是您亲手给琉璃戴上的呢!琉璃记得,当日回家后,拙夫看到这只镯子,也是感激不已。琉璃那时便想,大长公主如此厚爱晚辈,日后我们该如何报答您才好?可惜这些年侄儿侄妇都在西疆,竟是无法尽孝。如今圣人开恩,我们终于回了长安,从今往后,我们定然会尽心尽力孝顺公主,也好报答您的这番高qíng厚谊。”
临海大长公主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整张脸也胀得通红。阿凌一眼看见,忙两步抢上,伸手在临海背上推拿,回头便叫道:“快拿杯水来!”琉璃也惊讶地捂住了嘴,手腕上的金镯划出了一道亮丽的光晕,落在胸口的青色衣襟上。临海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镯子,喉咙中呼噜之声更响,突然身子一挺,还能动弹的那只手直伸过来,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是在空中徒劳地了几下。
琉璃满脸忧虑地看着崔静娘:“大长公主这是怎么了?”
崔静娘轻轻摇头,郑宛娘皱眉看了看琉璃的手镯,脸上也是一片困惑。
琉璃心中雪亮,郑宛娘多半不知内qíng,崔静娘就算知道也不会多嘴,而如今的临海大长公主大概也不愿再让人知道,当年她就拿这样的镯子当见面礼送给了陆家娘子,转头又把这个一模一样的镯子戴在了自己手上吧?
临海大长公主仿佛也渐渐回过神来,喘着粗气又靠回了倚枕,眼睛直直地盯着琉璃,目光中终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怨毒。
琉璃轻轻吐了口气,突然有些庆幸,自己这么些年竟一直没熔掉这只镯子,今天特意戴在手上,原是觉得有备无患,没想到最后却派上了这个用场——原来在病弱昏聩的面孔下面,这位大长公主从来就不曾忘记过自己做过的事,也从来就不曾因此真的有过一丝后悔或愧疚!
直视着这双熟悉的眼睛,琉璃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天谢地!大长公主千万珍重,公主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第四章故人面目慈母心肠
不到四寸长的檀香木匣子,打开之后,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更小的锦盒,再打开锦盒,一道柔和的莹莹珠光,似乎将整个马车车厢都映亮了些许。
琉璃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着对面的阿凌:“这是……”
阿凌也睁大了眼睛,目光在那枚龙眼大的明珠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恭喜大娘!这颗夜明珠甚是稀罕,只怕是长安城里都找不出几颗来……临海大长公主这番还真真是心诚!”
琉璃捂着额头一声长叹,“你若喜欢,拿去便是!”这哪里是诚心,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只怕不出三日,临海大长公主拿出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向自己赔罪的消息就会传遍长安……阿凌笑得双眼弯弯:“阿凌倒是敢拿,只怕旁人不敢信。所谓无功不受禄,谁肯相信,夫人无缘无故便把这样的珍宝转手便送了我?”
琉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也晓得无功不受禄?那你还帮着大长公主说话?”
阿凌摊开双手:“大娘冤枉阿凌了,谁耐烦帮她?原是皇后殿下再三吩咐,这几个月里我等对临海大长公主务必要有求必应,还特意说了,公主若有赏赐,咱们定要收下,以安大长公主之心!大娘不是‘咱们’,难道还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