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笔杆轻点那沓厚厚张页,摇头晃脑,道:“圣上纵容女子gān政,实乃。”
他摇头哂笑:“朕在繁忙时候,有自己喜欢的事物陪伴一畔,疲劳相应抵减,哪里谈得到纵容女子gān政?言官们的话,朕若事事依从采纳,怕是连坐臣起居也不得安宁。当听则听,当废则废,海纳百川,滤浊存清罢了……你在做什么?”
她埋首一气奋笑疾书,而后举眸嫣然:“记下皇上的话,恪尽臣之职守。”
他挑眉:“有劳御诏大人。”
今夜红袖添香,适宜读书。
想他识字之始,即须领受国策制论、政行史鉴,如那些咏风吟月的清婉诗章,太傅多是一带而过,不予推介。他虽然也未沉迷其间,但在少年qíng思初萌的时候,对于“红袖添香夜读书”一说,亦曾心生意动。只是,从太子到天子,夜伴读书的美人多不胜数,从未使他有所体味。今时今刻,方知不是诗书骗人,而是所遇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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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大人,多日未见,别来无恙乎?”
司晗一早进宫,行往正阳殿的途中,与巡防的卫免不期而遇,二人打个照面,后者先行闪身避让,前者偏不打算就此别过,老气横秋的招呼信口道来。
卫免自知从不擅长应付这类人种,淡道:“在下很好,多谢司大人问候。”
司晗笑颜可掬:“司某来此也有几日,和卫大人见面还是首次,是而司某忍不住yù向司大人拜师学艺,还请卫大人不吝指教。”
“……在下才疏学浅,哪敢指教司大人?”这厮赖缠,不知薄四小姐何在?速来降妖伏魔!
司晗笑眸眯眯:“卫大人是如何做到如隐形人一般?”
“……”什么和什么?
“明明存在,仿似不存在;明明不可或缺,仿似无足轻重。卫大人是如何做得到这点的?”
这个人……
卫免眉峰纠紧,道:“司大人的话,在下一知半解。”
“会么?”司晗摸颌自省,“司某的话该是浅显易懂,物美价廉,老少咸宜,童叟无欺才对。”
“……”
“这样罢。”司晗一把抓住对方胳臂,“既然遇上,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坐下来好生畅谈一番如何?司某做东,卫大人付资,到四海居小酌……”
“司大人好悠闲。”薄光立在此厮身后,感叹世风日下,堂堂相府公子厚颜至斯。
司晗定身须臾,慢悠悠回头:“小光。”
她福礼:“司大人安好。”
“小光安好。”
“你看上卫大人了么?”
“……哪里话!”司晗噌地跳出老远,惊恐万状,“天地可证,本官和卫大人是清白的!”
“……”卫免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两人推出宫门斩首示众,顺带曝尸荒野。
薄光啼笑皆非,道:“圣驾回銮在即,你自己是个不思上进的闲人,尽可到处招摇撞骗,但卫大人负责圣驾沿路护卫,重任在肩,启程前须有多方筹备,你还是少给卫大人惹麻烦罢?”
“可是……”司晗语带踟蹰,“如果招惹得不是这些个无暇玩耍疲于奔命的人,又有何乐趣可言?”
“……”卫免连身告辞也省却,大踏步甩身而去。
“卫大人慢走!”小司大人放声大喊,“司某改日再去请教——”
“司大哥玩得不亦乐乎呢。”薄光道。她不是不能体会招惹一个天xing认真者的乐趣,惹卫大人变脸的刹那真乃无价享受。
司晗促狭眨眸:“难道你不好奇么?不是每个人都有把自己低调成隐形人的才能,尤其做得还是那般孔武张扬的职位。”
“我明白了。”薄光恍然,“卫大人统北衙禁军,你统南府卫队,同是守卫天都城的皇家禁卫,你羡慕人家卫大人深居简出高深莫测,自己先天不足模仿不来,故而因羡生妒,因妒生恨……”
纵容下去绝无好话。司晗伸掌去掩这张小嘴:“小光光住口!”
她倏然低头,从他腋下滑溜钻过。
小司大人怪叫:“小光光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