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见元春来了,正要开口,又见她身后蹿出一人来,只讶异道:“凤丫头也来了?怎得也不打发人来告诉我知道。”
王熙凤笑嘻嘻地凑够去搂住王夫人的胳膊,“姑妈可别恼我,因我来了先去给老太太请安来着,被老太太留着说了会儿子话,忘了打发人来告诉姑妈知道。姑妈别生气啊,我这不是亲自来给姑妈赔罪了吗?”
王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先去给老太太请安,是你知道礼数的缘故,我为何要气你。只是你也不想着我,着实可恼。便罚你在我这里坐上半日不许说话不许谈笑,你依不依?”
“好姑妈快别这样罚我,真叫我不说话,可比叫我死了还难受呢。”王熙凤一番撒娇讨饶,惹得元春和王夫人都笑了。
王夫人又见元春还牵着念春,忙让金钏儿和玉钏儿拿果子来给念春吃,又拉过念春笑道:“我的儿,如何来了也不出声儿?”
“我看婶母和凤姐姐说话,不敢打扰。”
小姑娘一对澄净的黑眸一眨一眨地看着自己,直把自己的心也看化了。王夫人心中一软,搂着念春笑道:“我们念丫头最是懂事的,来婶母这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开口。既来了,就用罢饭再走。”说着,又命金钏儿去告诉小厨房里多做些可口的小菜来。
念春连忙谢过,王夫人又挑了容易克化的小点心给念春用了两块,见她还要吃,忙拦住,只笑道:“好孩子,可不能再吃了。一会儿用了饭,我让人给你把点心包了同你带回去,这会儿子吃了,饭都吃不下了。”
府上都知道,念春在糕点零嘴上一贯贪嘴,常有为着多吃了几口点心胀了肚子而不吃饭的事情。为此,身边服侍的婆子奶妈常被责罚。元春几个也都在此事上留心,不叫她吃多了点心。
念春脸上一红,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婶母。”
“七妹妹喜欢吃,回头我家去,让平儿送你几盒家里做的点心。那滋味儿与别处买的又不相同,保管又好吃又容易克化。”
一句话哄得念春也笑了,王夫人也笑了。众人在王夫人屋中用了饭,好一派其乐融融。饭毕,元春漱了口,笑着对王夫人道:“老太太说了,凤丫头难得来咱们府上一趟,定叫好生招待她几日方可。”
王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正是这个理儿了,我也想留你住几日,可巧老太太也要留你。既发了话,你便安心住下,我打发人去同你母亲讲便是。”
王熙凤笑着站起身,笑道:“还是姑妈疼我,我便同姑妈一起住好了。”
“我一个老婆子了,你同我住一起像什么样子。说出去,还以为我们家连安置你的屋子都没有了,恁得要人笑话。回头你母亲来打我,我竟也没嘴说的了。”说罢,笑着叫来彩云彩霞,命她们收拾了西面的屋子,不过小半日的功夫便都打扫布置好了。
王熙凤进去一看,果见满室摆设都按自己喜好来安排的,心中不由佩服王夫人的手段。又见屋内器具无一不是金碧辉煌,心里十分喜爱,因向自己的丫鬟平儿道:“到底是公侯府邸,虽是不如从前了,可底子却是丰厚得紧。”
“无怪乎母亲在家时常说道姑妈嫁得好,我从前不信,如今来了方尽信了。”
“若是我也掌着这样的大的家私,凭我的手段,怕也不比姑妈差什么吧。” 自王熙凤在贾府住下,元春每日除了教导幼弟读书写字,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与王熙凤在一处,或谈笑,或做针线,或看花赏景。不过两三日的光景就把荣国府内都逛了个遍儿,日日讨得贾母喜笑颜开,叫贾母连连说要再留她一段时日。
且说王熙凤每日里穿得光鲜亮丽,和元春一处走动,因元春在家爱穿旧年的衣裳,反显得王熙凤一身绫罗绸缎显赫非常。又因她向来在家时手里月银丰厚,便是在贾府中打赏下人也从不小器。不过几日,府内上下无不赞一声舅老爷家的姑娘出手阔绰,又会做人。
“前头可不能去了,扰了大哥哥清静可是我的罪过了。”
元春笑着拉住王熙凤的胳膊,一面指着东面的廊子,一面笑道,“你只同我那边逛逛,不许往南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