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少年_作者:吕天逸(11)

2017-07-10 吕天逸

  那么,一直以来,认识自己,跟着自己,其实都是为了亲自见证各种各样的死亡,然后去实践吗?

  “你要活到七十岁,然后开一个摄影展。”怀抱着傻乎乎的温柔说着这句话的自己,难道不是像个什么都不懂,自说自话的混蛋一样吗?一直以来,任xing地无视着市川的qíng绪,把他灰暗的言论当成叛逆期的小孩的通病。每次快要接触到某个问题的核心时,就避之不及地逃开。

  不去理解与询问,只是自顾自地将所谓光明的qíng绪和希望加诸在别人的头上。

  清和用袖口在脸上胡乱擦拭着,但是眼泪完全无法停下来,越擦越多,袖子已经湿成两片。

  流淌在心里的,不止是悲伤,还有遗憾。

  川流不息,无法停止。

  后来,清和还是去过市川家一次,就在得知死讯后的第三天,感觉自己可以不一下子因为什么刺激而哭出来,所以才去的。

  是那座公寓的顶层,整洁gān净的屋子,市川的父母与哥哥容色平静,对清和报以感谢的微笑。

  清和也去市川的灵前上了香,低头抬头之际,看到灵位上方的黑白照片中市川纯净明媚的微笑,雪白的面颊,细碎的额发稍稍有点遮眼睛,一个浅灰色的酒窝印在唇边,还有小巧可爱的鼻尖。自己曾经很多次用手指轻轻刮过他的鼻尖,而第一次就是在路边的小店吃章鱼烧时,一边调侃他像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一边轻声说“傻瓜”。

  一瞬间,只觉得不能就这么平静的离开,无法闭上眼睛,无法停止凝视他的笑容。

  到底算什么呢?

  像被在中途切断的唱片,还有很多的旋律没来得及唱出来,就停在这里,漂浮在“路人甲”、“朋友”、“其他”的虚空中,无法落到实处。

  如果夏日祭的夜晚,叫了他秀树,又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那都是不可能被知晓的事qíng。

  但是在向市川的母亲提出想看看市川的卧室时,她微笑着点头同意了。然后就如同任何一个饱受丧子之痛的女xing一样,一边引着清和去,一边絮絮地不停念着:“秀树他呀,最喜欢打棒球了,这个是那位很出名的运动员坂田先生签名的棒球手套,被他放在枕头边。秀树他上初中的时候经常说,上了高中之后要加入棒球队,梦想是甲子园呦……呵呵。”

  棒球?

  清和自嘲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市川宝贝的棒球手套,粗糙而柔软的布料,在指腹下滑动。

  其实不是摄影,也不是研究尸体,而是棒球。

  那才是市川最为钟爱的事qíng。

  市川母亲怀念地拿起那只棒球手套,伤感地注视了片刻,正要放回去,手套中却掉出来一个东西。

  清和捡起来一看,是写着“身体康健”四个小字的护身符,很简陋,很没诚意。

  是那天清和抽奖抽到的,被市川很宝贝地抢走了,然后放在这里。

  可惜并没有等到他拿着护身符很过分地嘲笑自己说 “清和君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就是这个哦”,没能等到那一天。

  第7章 逐光者

  在两个月之后的某一天早晨。

  睡在清和下铺的二次元室友水野难得地主动和大家说话,兴高采烈的一番陈述后表示自己有两张摄影展的门票,问是否有人愿意同去。

  室友们全都发出“切”的声音,毫不掩饰觉得摄影展很无聊的qíng绪。

  清和原本也没有去的打算,不过是在某一个瞬间想起了在自己手机文件夹中沉睡的许多照片,心中一阵酸楚流过,于是鬼使神差地对水野说:“如果可以的话,带我去可以吗?”

  “好啊!”水野激动地点点头,似乎很希望有个人和自己分享。

  走到摄影展会的门口,清和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市川秀树个人摄影作品展”,立在门口的告示牌上写的着,是这样一行字。

  市川秀树。

  黑色的粗体字,落在雪白的印刷纸上,晃得人眼睛发痛。

  果然还是开了摄影展吗?清和扯了扯嘴角,眼泪却掉下来了,刚刚用手擦了去,水野已急不可待地拽着清和的袖口,把他拉进了场馆内,口中滔滔不绝地说道:“这位摄影师只有十六岁,而且已经离世了,这是他的家人为了满足他最后的遗愿为他开设的展出。这位叫市川秀树的人,据说是在两年前检查出得了恶xing黑色素瘤,这样的疾病是一生不可以晒到太阳光的,否则病qíng会恶化得相当快,不过他却逆其道而行之,每天戴着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起来,像战士一样去拍摄朝阳和落日的变化……是个十分值得尊敬的人,这样的人,内心世界一定是相当坚qiáng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