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骡车打东边顺着眼前的小道一路摇摇晃晃的走近。周闻笑了笑,低声说道:“咱们真该庆幸,遇到个家近的。”
钟来寿不解:“啊?”
不一会儿到了近前,他才看清楚车子上拖一个近两米长的大木箱子用油布盖着,俨然就是一副棺材。不知道是死者是犯了事还是一路没有赶上可以落脚的旅栈,要这样大半夜的赶路。
周闻捡了快不小的石头扔在路上,砰一声,赶车的人吓了一跳,停了车跳下来,战战兢兢的抖了一会儿才说:“我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己摸到老板chuáng上,让老板娘给掐死了,可不管我的事……我好心好意送你回家……你……你可别吓我……”
趁这机会,两道人影悄么声的爬到车上,钻到油布下面。隔了半晌,赶车人又爬上车继续赶路,全然没有发觉车重了些许。
大概又过了一个来钟头,天蒙蒙亮,从油布fèng里头看着周围的景色,似是拐到了南面的山里,车突然停下来,两人竖着耳朵听。
车夫下车,把骡子从车上卸了下来,车里藏的两人正纳闷,只听那人远远的说:“山……山路塌了,也不管我的事儿,我……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你保重……变成鬼也别来找我……”
话音一落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和蹄声,哒哒哒的跑远了。
周闻气结,原先计划着能偷偷随着车找到个村寨,越到山里消息越不灵通,只说是遇到了山匪财物都被抢了,也不担心走漏了行踪,还可以养养伤吃口热乎饭,换身gān净衣裳,再计划汇合,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个事儿,困在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地方。
愤愤的揭了油布,外面的雨彻底的停下,两人却还湿的,好在一直挨着,也不冷。
腿肿的更厉害了,完全不能吃住力气,走不远。两人就地找了快丈方的平石板,把油布用枝子支成个小帐篷,扯了点苇糙铺垫,又捡了些gān树枝生了火。
钟来寿帮着周闻脱了湿衣服,一一挂在火边,也把缠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下来挂好,赤条条的跑到周闻身边坐下来。感觉对方的眼神有点不太对,才恍然发现胸口和肩膀上,还有前些日子留下来星星点点的吻痕,赶紧慌慌张张的缩成一团,用手盖住那些异样的颜色。
周闻却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火,忽然说话:“接着说,都出了什么事?”
钟来寿怔愣了下,开始讲爹是如何在当年捡他的乡下bào毙,宝贝如何被南城的混混抢走,他是如何一路经过南京流làng到到武昌,又是如何想到要投奔周闻,却在码头上偶遇要找的人。有意的避开了他去了趟郑家,和委身于卢约理的事不说。
讲毕,衣服也gān的差不多了。周闻低头沉默,由着钟来寿帮助自己把衣服套在身上,又忽然发话问:“你没有告诉过卢约理?”
钟来寿摇摇头,“开头我想说来的,一直也找不见机会,后来他让枪打中,差点丢了命……我心想告诉他又能怎样,他也不是神仙,总不能盼着他往陷阱里跳。在武昌的时候,我也给青帮报过信,但没有那么详细,我……”
想起这些个事,心又揪成一团,系扣的手也不觉停下,滞在一半。
“来寿,钟爹的事qíng我帮你解决,赶回头你还回北京,我跟荣邦说道说道,让他再给你谋个差事。”
一直挂心的事儿好像突然看到了希望,钟来寿压抑不住心喜,问道:“真的?”
“嗯。”周闻覆住他还捏着布扣的手,贴在胸口,说:“等咱们和翁老师他们汇合,就着手安排,找人把你送回武昌,你就先在我那住段时间。”
“啊?”钟来寿一惊,“为什么不让我去重庆?”
“去重庆一路都有危险,而且钟爹的东西没事,你也没有跟去的必要。你放心,动手之前我会用你的名义继续拖延,我也不会把事qíng告诉卢约理,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是,我和约理……”
周闻扬眉,“他怎么?”
“没……”钟来寿有些无措,支吾着向后退,才惊觉被那只温热的大手钳的死死的,逃不开。
“真的没……我……”
钟来寿挣得满脸通红,猛的一抽,两人同时挪出块距离,许是碰到了腿伤,周闻手上的力气忽得一泄,让他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周闻怕把人摔坏了,忙拖着伤腿往过爬,钟来寿利落的跳起身,也想问是否伤到,却踌躇不敢近前,反而不断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