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我不想说第二遍。”
狗皮膏药委委屈屈出了营帐,蹲在外边守门。有路过的丘八拿他打趣,他就扑过去挠人家一脸花。
第32章 知qíng人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都小心避开这话头,省得惹何敬真恼火。没想到第五天,他进去收拾营帐的时候,何敬真专门提了这壶不开的。
他说,“你不是有话要问我么?想问什么就问,别藏头露尾的,看着糟心。”
“……真让我问哪?”
“……”
“我就想知道那东西是人是鬼。”
“……自然是人。”
“是人怎么能长成那副模样?头发是那样式的!眼珠子是那那样式的!皮ròu又是那那那样式的!”
“羌人都长这样。”
“羌人?汉土中原以外的蛮族?”
“……”非我族类,其心异、其ròu肥,不论如何都归在蛮而无化之类,可杀可打,可不当人看,这是汉土中原的惯常心态。何敬真知道这回事,但此时听来仍是一阵不适。
“我以前听人扯闲时听过,说是离汉土几千里外的地方有个羌国,里边的人都异常高大,力大无穷,蓝眼珠子白面皮,头发金丝似的绚huáng……当时还以为是瞎说来着,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帮怪物!”
“……”天生万物,无分高低,不论贵贱,谁又能说谁是怪物呢?
何敬真嘴上不说,心里想的却是天下大同,内外无别。
“别的先不论,我主要是想问……那个……哥……你、你到底有没有……”到底有没有被那怪物摆弄过?
狗皮膏药怕丑,话说一半,一张脸先熟了,后边的话实在说不出口,gān脆自己闷嘴里,“咕咚”一声跟口水一起咽下肚皮了。
何敬真不知道这么长一段旧事该从哪头说起,或许从哪头说起都不合适——怎么说得清呢?一份从父子兄弟起头的濡沫,是如何在岁月中变质、轮换、偷转,最后落定成目下这种断不了、收不回、改不掉、磨不灭的yùqíng的?太长了,也太乱了,非言语所能及,gān脆就这么悬着吧,等哪天他们彼此都能从这泥淖中脱身了,也许还有那个说清的可能。
“有。”眼前他能给的答案就只有这个。痛快认下这层极不堪的ròu体关系。
“……”狗皮膏药一颗心被这个字掏空了,没着没落地难受。忽然不想说话。他垂头站着,手上的抹布把营帐中唯一一张小几抹得锃光瓦亮,几乎可以当面镜用了,还不知道停,左一道右一道地抹着。
想想也真伤心,他一直把何敬真当个未经人事的“雏儿”捧着,轻易不敢唐突,哪曾想这枚“好瓜”早就让人破过了,而且,还不是自愿的,是被人用qíng蛊吊着,不得已被摆弄的……
可惨!
这人待自己从来轻忽,他们这几千人,不论品级不分新老,谁都能得他一份照应,那他自己呢?谁来护着他?谁能帮他从这样不堪的境地中脱身?
“哥,你等着,我一定把qíng蛊的解药给你弄来!”狗皮膏药低头抹了半天小几,想清楚了,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真叫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转天他就把搜集好的一叠偏方条子排出来,入了魔似的,把空余时间全耗在上头,倒腾出来的汤药一趟趟往何敬真营帐送,盯着他喝,求着他喝,缠着他喝,他不喝,他就敢端着一碗气味复杂的“药”一路尾随,去哪跟哪,犟王八似的,怎么揍都别想甩脱他!
何敬真嫌他烦,又见不得他一脸贱兮兮的愁苦,大多数时候都是碗一接,仰脖子一灌,味道多奇特都囫囵咽下,完后把空碗摔回去,抛个眼神让他滚。他眉花眼笑地滚了,一点没觉着丢份,他觉着自己这个“知qíng者”做的顶顶合格——能jiāo际,多隐秘的偏方都能被他挖出来。嘴巴够严实,何副将被个大男人“破过瓜”的事打死不说。就他这么一个知qíng者,他要死不吐露,还有谁能把这桩暗昧事挖走?
只是,狗皮膏药万万没想到,知qíng者不是一,而是仨。
老头是最早的知qíng者,早在何敬真两年多前从神山逃回chūn水糙堂时就知道状况,知道的还多,来龙去脉基本在握。
第二个就是狗皮膏药,一知半解,前不知因后不见果,稀里糊涂懵懵懂懂。
第三个是位绝想不到的人物。就是那个何敬真几百两银子赠出来的“周初三杰”之一,当时知蔚州的张晏然。